何涛的手指离那股震动只有很近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楚云柔的精神快要撑不住了。她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像一台过热的机器,随时会炸开。锁链还在往下压,空间裂开得越来越大。一些画面在他脑海里闪现——他小时候一个人啃冷馒头,爸妈倒在血里伸手想抓什么。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注意到一丝微弱的频率。
这频率太轻了,像收音机没信号时的杂音。但它有节奏,像是有人在敲什么东西。而且它不属于虫族的任何一种信号。
“你装得不错,但呼吸不对。”他刚才那句话是有原因的。
真正的楚云柔就算被改造了,也会有一点原来的习惯留下。就像人换了假肢,走路再像,动作还是有点不一样。现在这个“她”,表面看起来没问题,可内在正在被强行改变。那点属于人的感觉,正在挣扎。
就是现在。
何涛把全部力量集中,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极小极细,顺着那丝频率猛地冲了进去——
“咔。”
一声轻响,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心里的感觉。
锁链瞬间停住,接着噼啪炸裂。整个空间开始晃动,地面裂开,头顶的膜剥落,露出后面的黑暗。
他进来了。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大股信息直接冲进他的脑子。
这不是普通的记忆或幻觉。这是完全陌生的数据,数量巨大,像是十万本书同时塞进来,还不告诉你内容是什么。这些信息乱七八糟地飘着,形状变来变去,颜色跳动,还会复制自己。更奇怪的是,它们带着重量和温度,撞进来的时候,何涛觉得脑袋像被人用锤子砸了几下,太阳穴直跳,鼻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该死!”他在心里骂,“这谁能受得了?我以前签到好歹还有提示,你这连说明都没有!”
他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信息像洪水一样倒灌进来,速度太快,根本挡不住。他只能靠意志硬撑。毕竟每天签到都看到“奖励:一块会说话的石头(情绪价值+1)”这种鬼东西的人,心理早就习惯了。
他咬牙,在脑子里建起一道屏障。
这是他从空间能力中学到的小技巧。简单说就是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两部分,前面放一层隔断,把危险的信息先拦在外面。核心的部分往后藏,先不让它接触。像处理病毒文件一样,先隔离再查看。
这一招救了他。
不然前五秒的内容就能让他变成废人。
但现在也只是勉强撑住。那些数据还在冲击他。有些片段让他产生错觉——比如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一个没有方向的地方,周围都是透明的盒子,每个盒子里都有人在哭;又比如他听到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声音像金属摩擦,却能在脑中形成画面:一群模糊的人站在高处,看着下面星球不断分裂合并。
他忍着头晕,在混乱中找关键词。
基因序列重写指令
第7号实验体接入协议
意识远程链接通道已激活
清除程序启动倒计时:未知
这些词断断续续冒出来。他还发现几个反复出现的符号,结构复杂,但有点眼熟。想了三秒,他突然想起来——前世末世前半年,他在一个废弃基地偷过一份外星资料,上面就有类似的图案。当时以为是能源公式,现在看,那是控制人类意识的后门代码!
“所以……楚云柔不是自愿当女王?”他心里想,“她是被改了系统?”
这个念头刚出现,信息流突然停了一下。
接着,一段画面强行挤进他的意识。
画面里,楚云柔躺在一张发蓝光的床上,身上插满管子。她闭着眼,脸上没表情,嘴唇却在轻轻抖,像是在求救。天花板降下机械臂,一支靠近她的脖子,末端伸出一根极细的针。
就在针要刺入的瞬间,她的嘴动了。
两个字,没声音,但他看得清楚:
“杀了我。”
画面消失了。
何涛愣住了。
他想过楚云柔可能是被迫的,但一直以为是外星人逼她,或是虫族控制她,又或者她疯了。现在他明白了,事情比他想的严重。
她只是一个试验品。
而动手的,可能不只是外星人那么简单。
那些符号,那种传输方式,那种冷漠的态度……不像三维生命能做到的。更像是高维度的存在,把他们当成实验里的细菌,随意观察、修改。
“你是谁?”他在心里问,“躲在背后改程序的人?还是系统本身?”
没人回答。
信息还在涌进来,虽然慢了些,但依然危险。他知道不能再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分析一部分,否则迟早会被撑爆。
他闭上眼,想起前世第一次签到时系统的提示:“检测到宿主精神不够强,建议每天接受毒舌训练提升抗压能力。” 当时觉得系统在整他,现在想想,也许是在为今天做准备。
他扩大屏障,把信息切成小块处理。每一块都用能力封住,像打包文件一样。然后一个个打开,找有用的线索。
很快他又找到几条关键信息:
楚云柔的改造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比末世还早;
改造是由外部信号远程控制的,虫族只是执行者;
她的情感抑制芯片不是用来防别人的,是用来接收命令的;
所有被选中的“代理人”都会在潜意识里留下求救信号,但大多数人都触发不了;
而她刚才那一声“杀了我”,正是信号泄露的结果。
也就是说,她一直在反抗。哪怕意识被压制,身体被改造成怪物,她也没有彻底放弃。
何涛嘴里发苦。
他想起上一世她在发布会上微笑说“外星病毒泄露是意外”的样子。那时他恨她,想撕碎她。可现在他明白,也许那一刻,她心里也在对自己说“杀了我”。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问那个隐藏在高维的存在。
就在这时,信息里跳出一组新坐标。
不是地点,也不是时间,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标记。但它旁边有一行人类能看懂的文字:
【目标个体:何涛】
【状态:已觉醒】
【威胁等级:极高】
【处理方案:待定】
何涛全身一僵。
他们知道他。
不仅知道他是重生的,还知道他已经突破了某些限制。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文字最后,有一个小小的标志,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见过这个符号。
在他第一次签到成功时,系统界面的角落,闪过了一模一样的图案。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意识空间猛地一震。
远处,楚云柔的身影再次出现。
但她不再是冰冷的样子。她的脸扭曲着,像是在承受痛苦,一只手按住头,另一只手指着他,嘴唇颤抖。
“跑……”她终于出声,声音沙哑,“别……查下去……他们会……删你……”
话没说完,她的身影就开始变淡,像快消失的投影。
何涛站着没动,意识卡在屏障和信息之间。
他知道他该走了。
可他的手指还贴着那丝频率,那点微弱却坚持的震动还在传来。
就像一个人被按进水底,快要窒息时,脚还在拼命抠着池壁,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