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把傅司珩厨房翻了个遍。调料柜里东西不多,盐、酱油、一瓶陈醋、一小罐白糖。柜子最里层放着一瓶没开封的山茶油,日期是去年年底。
山茶油倒出一小碟,又从行李袋里翻出干艾叶和一小瓶姜提取物。艾叶是在苏家自己晒的,姜提取物用新鲜老姜泡了三个月滤出来的。调的时候坐在东屋地板上,棉布铺开,小碟小瓶空瓷罐摆成一排。山茶油倒进瓷罐四分之一高度,姜提取物滴三滴,干艾叶碾碎了滤进去一小撮,搅匀静置。颜色变成浅淡的黄绿色,姜的暖意浮在最上面,底下是山茶油干净的气息。
封好罐子下楼。傅司珩坐在客厅沙发上,右腿伸直搁在地毯上,左腿屈着,坐姿不太对称。我把瓷罐放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裤腿卷上去。"
他卷得很慢,卷到膝盖上方两寸。胫骨外侧肌肉线条很浅,膝盖骨周围一圈皮肤颜色偏暗,血淤在深层没散干净。我从瓷罐里刮了一点油膏在掌心捂热按到他膝盖上。他绷了一下。"凉。"
"捂热了就不凉。"我掌心贴着他膝盖骨先不动,等温度传过去。他膝盖上的皮肤比别处凉一些,肌肉是紧的,像常年缩着不敢放松。我开始推,顺着膝盖骨外侧肌肉走向往下推,不重但贴得实。推了十来下他绷着的腿终于松了一点。
"你以前给人推过这个?"
"给自己推过。在苏家冬天灶台边蹲久了膝盖也酸。"
"你在苏家蹲灶台做什么。"
"熬东西。熬粥熬汤熬药,什么都熬。"
拇指沿着他膝盖外侧筋膜线往下走了一圈,他的呼吸频率变深了,又恢复。我抬头看他,他正看着我的手。
"你腿上的旧伤不是躺出来的。是后来受过一次力。你十三岁那场喘之后肌肉萎缩是正常的,但筋膜不会自己伤。是之后又被人伤过一次。"
"是傅太太。"他语气平静,"我十七岁那年傅家老宅有场冬宴。我下楼走了走,宴席上有人带了香来,当场喘了。傅太太嫌我丢人,把我拉进后院让我跪在雪地里等那阵喘过去。她说你别在客人面前喘。"
"跪了多久。"
"不记得了。后来雪停了,我自己爬起来的。那之后每年九月右边膝盖就僵。"
"你恨她吗。"
"不恨。恨一个人太用力了。我的力气要留给喘气。"
他把油膏揣进大衣口袋里站起来,右膝借了一下沙发扶手。"苏念。膝盖的事你别告诉傅太太。"
"我不说。"
他上了楼。脚步声比平时慢一点。我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自己手掌心,还沾着一点山茶油的余渍,暖的,淡黄色。我把掌心合起来握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厨房洗手。水声哗哗的,油渍被冲掉了,但掌心那块被焐热的地方很久都没有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