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颂雪第三天下午来的。傅太太的车先到,银灰色轿车停在巷口,司机下来开门,傅太太先下来,沈颂雪从另一侧下来。我站在二楼东窗窗帘后面看的。沈颂雪穿了一件米白色长裙,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只藤编小篮子,盖着一块素色布。她下来之后没有马上进门,站在巷子里看了看那排老梅,偏着头像在认什么花。傅太太喊了她一声她才转身进了门。
我下楼到客厅的时候傅太太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沈颂雪坐在她旁边,藤编篮放在茶几上,布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几只小瓷瓶。傅太太看见我进来点了点头,幅度很小。我在侧面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膝盖并拢。
傅太太问沈颂雪带了什么香。沈颂雪把布掀开,篮子里三只瓷瓶一白一青一蓝。她拿起白色那只拧开蜡封递向我。那股气味先于瓶身飘过来了,麝香,天然老料,干燥过的,混合了檀香和安息香,配比是安神方的常见路子,但麝香剂量偏重。如果傅司珩沾了,能让他喘三天。
"苏小姐懂香?"沈颂雪看着我。
"不懂。以前在苏家帮厨的时候灶台上有时会放香料,闻得多了认得出几个。"
她没有追问,把香瓶放回篮子里。傅司珩下楼来的时候客厅安静了一瞬。他穿了一件浅灰薄毛衣,袖口没挽,头发比平时稍乱。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离傅太太近,离沈颂雪远,坐下来之后先看了我一眼。
"珩哥,"沈颂雪把篮子往他那边推,"我给你带了几味安神的香,你看看合不合适。"
"谢谢。我不收香。"他语气不重,"我碰不了香。不管是天然还是合成,沾了就喘。"
傅太太在旁边开口:"颂雪带的是老料,净过的。"
"净过的麝香还是麝香。"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您比我清楚,我过敏的不是杂质,是那个味本身。"
沈颂雪把盖子盖上布也铺回去,脸上那层笑还在,但嘴角边缘有一点僵。"那我下次不带香的,带点吃的来。"
"不用。苏念会做饭。"
傅太太的眉头动了一下。沈颂雪的目光从我身上扫到傅司珩身上。"苏小姐会做饭,那我就放心了。珩哥以前在老宅的时候吃得特别挑。"
"现在也挑。"傅司珩说,脸转过来看着我的方向,目光落在我锁骨上面那颗扣子的位置,停了两秒。
沈颂雪又坐了一刻钟,喝了一杯茶,吃了半块点心。走的时候傅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她应了一声好。走到门口回头隔着客厅看了我一眼,那个笑容还在,但眼睛里是打量。
门关上之后傅太太也起了身,经过我身边停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身上没什么味道,挺好。"她走了。
客厅里只剩我和傅司珩。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松开手指的时候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什么。"
"你说你不懂香。你在苏家帮厨闻过几种香料。你什么时候帮过厨。"
"随口编的。"
"随口编一个帮厨的出身,她听进去了。"
"让她听进去不是坏事。她下次来会带吃的,不带香的了。"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我站起来收杯子,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在后面说了一句:"你编瞎话的时候,左手会攥袖口。"
我没有回头。杯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声哗哗的。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果然攥着袖口,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