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明月见乔文昭迟迟不吭声,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逼迫。
在她印象里,这位四堂妹素来软面团一个,胆子小、脸皮薄,只要旁人多说两句,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不敢半点反驳。
今日不过是来借点碎银,压根不算什么事。
“四妹妹,你倒是说话呀。”
乔明月轻轻晃了晃身子,端着亲近姐妹的模样,“那银子是婶娘私下贴你的,你平日里吃住都在府里,月例够用,根本没地方花钱。”
“搁在你手里也是闲着,不如先借我周转几日。”
一旁站着的春桃听得手心攥紧,心里急得不行。
又是这样!
每次二小姐缺钱、想要添置新玩意儿,就来找自家小姐开口借银。
说是借,府里谁都清楚,借出去的银子,从来没有回头的道理。
以往自家小姐怯懦,次次都只能委屈答应。
春桃偷偷抬眼看向床榻上的乔文昭,心里默默盼着,小姐这回可千万别再吃亏心软了。
乔文昭靠在软枕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她抬眸看向一脸笃定的乔明月,声音温和却清晰,没有半分往日的怯弱:“堂姐说错了。”
简单四个字,瞬间让乔明月脸上的笑容僵住。
乔明月愣了一下,像是听错一般,挑眉看向她:“你说什么?”
在乔家同辈姐妹里,乔文昭从来都是最沉默、最顺从的那个,别说敢反驳她,平日里跟她说话都不敢抬头对视。
今日居然敢当众顶嘴?
乔文昭语气平稳,不疾不徐,句句条理分明:“母亲昨日特意遣嬷嬷送银过来,特意叮嘱过我。大病初愈,身子亏虚,往后要时常添置滋补食材、药膳糕点,还要换些干净细软料子。这些零碎花销,月例根本不够支撑。”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直视乔明月:“所以这笔银子,我半点富余都没有,实在没法借予堂姐。”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乔明月彻底懵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任人搓扁揉圆、唯唯诺诺的乔文昭?
有理有据,堵得她半点空子都钻不进去。
乔明月脸色瞬间沉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些,带着长辈般的压制:“四妹妹不过是找借口推脱罢了。”
“府里大厨房日日供饭,府中药材库房充足,哪里需要你私下花银钱补身?未免太过矫情浪费。”
“矫情与否,是我母亲的心意。”
乔文昭不卑不亢,继续回话,“母亲心疼我体弱,特意补贴,是慈母心意。堂姐强行讨要,岂不是要拂了我母亲的好意?”
这话直接把乔明月的嘴堵得死死的。
徐氏是大房主母,嫁妆丰厚、为人通透,在府里地位稳固。
乔明月不过是二房旁支小姐,论身份底气,根本没法比。
若是传出去,她乔明月贪图堂妹养病私银、拂逆主母心意,落话柄的只会是她自己。
乔明月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格外难看。
她怎么也想不通,昏睡三天醒来后的乔文昭,怎么像彻底变了个人。
怯懦没了,畏缩没了,反倒口齿伶俐、心思通透,半点便宜都不让人占。
一旁的两个丫鬟也低着头,不敢吭声,屋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僵持片刻,乔明月压下心里的诧异和不爽,强装大度地扯了扯嘴角:“既然妹妹真有难处,那是姐姐唐突了。”
话说得好听,眼底却满是不甘和恼怒。
她本想着轻松捞一笔碎银,到头来不仅一分没拿到,还被当众驳了面子。
“你好好休养身子,姐姐就不打扰你了。”
乔明月撂下一句场面话,再也待不下去,带着贴身丫鬟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急促了不少,明显是憋着一肚子火气。
门帘落下,总算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春桃长长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轻快了,满眼惊喜地凑上前:“小姐!您刚刚太厉害了!奴婢从来没见过您敢这样跟二小姐说话!”
以前每次二小姐上门找茬、占便宜,自家小姐只会低头沉默,委屈自己。今日不仅守住了银子,还说得二小姐无话可辩,实在太解气了。
乔文昭闻言,淡淡勾了下唇角:“一味忍让,换不来安稳,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在现代摸爬滚打多年,应对这种拿捏拿捏、道德绑架的小场面,她早已得心应手。
春桃用力点头,眉眼发亮:“小姐说得对!以前就是咱们太好说话了,旁支的人才次次都来欺负您!”
乔文昭顺势看向她,轻声吩咐:“往后记住,我房里的私物、母亲给的贴己,不管是谁来借、谁来讨要,一律回绝。”
“不用怕得罪人,有理有据,咱们不惹事,也绝不怕事。”
“奴婢记下了!以后谁来都不给!”春桃重重应下,心里底气十足。
自家小姐醒了之后,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沉稳又清醒,再也不会任人欺负。
乔文昭目光望向窗外,趁着这会儿安静,默默梳理起乔家内里的人际关系。
大房是本家,父亲为官正直,母亲持家有道,根基最稳,也是她唯一的靠山。
可大房人口简单,父母公务、中馈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她。
二房、三房旁支人口繁杂,人心贪婪,平日里就爱盯着大房的好处占便宜。
二房势利爱算计,以乔明月为首,最爱欺负原主软弱;三房碎嘴多是非,最爱背后造谣挑事。
往后这乔家内宅,琐碎纷争定然不会少。
想要安稳养病、好好立足,光靠躲避退让根本行不通。
守住底线、立好规矩、不卑不亢,才是唯一的自保之道。
“对了春桃。”
乔文昭收回思绪,开口问道,“厨房里今日除了粗粮咸菜,可还有别的吃食?比如蒸糕、蜜饯、清茶之类的?”
刚大病初愈,她实在咽不下粗糙的杂粮饭,嘴里寡淡得厉害。
春桃连忙回话:“回小姐,今日后厨蒸了一锅糙米饭,炖了一锅清汤白菜,半点油水都没有。点心房今早只做了几碟普通的麦粉薄糕,是供给主母和几位大小姐的,咱们小院份例不够,轮不到。”
说着,她有些愧疚地垂眸:“奴婢本来想悄悄给小姐留块糕饼,可惜后厨看管得严,没寻着机会。”
乔文昭并不在意,温和道:“无妨,本来也不是非吃不可。待会儿你把银耳红枣炖好,我喝一碗甜汤垫垫就够了。”
粗茶淡饭虽能饱腹,却毫无营养,长期吃下去,这副孱弱的身子根本养不回来。
往后她必须慢慢改善膳食,悄悄调养身体。
春桃应声:“奴婢这就去炖!一定炖得软糯香甜!”
说完,春桃手脚麻利地取来陶罐、清水和食材,在偏屋小炭炉上慢火炖煮,小院里很快飘起淡淡的枣香和银耳清甜。
乔文昭坐在床边,静静看着春桃忙碌的身影,心里安稳了几分。
身边有这么一个忠心老实的人,在这陌生的古代,已是最大的幸运。
只要步步为营、低调蓄力,她完全可以跳出内宅的琐碎磋磨,好好活下去,活出自己的安稳日子。
天色慢慢沉了下来,夕阳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细碎的微光。
银耳甜汤渐渐炖好,清甜的香气铺满整座小院。
乔文昭简单吃了两口,垫了肚子,便让春桃收拾好器物,早早熄灯歇息。
奔波劳累、神魂归位,她的身子也着实疲乏了。
躺在床上,被褥柔软温热,屋内安静无声。
就在乔文昭闭目、准备调息静养的时候,
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极其轻微、近乎透明的机械轻响。
灰蒙蒙的奇异光幕,毫无征兆地在她意识之中,缓缓铺展开来。
全新的未知天地,骤然在她眼前悄然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