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厅的门还没推开,里面的声音就钻了出来。
记者们挤在台前,话筒举得比人高,摄像机红灯闪成一片。
林大勇站在走廊尽头,药篓还搭在肩上,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把铜钱塞回裤兜。
那玩意儿昨晚没再发烫,也没提醒什么。
他知道,这次不是有人要杀他。
是整个世界都在逼他开口。
推开门的瞬间,十几道灯光打在他脸上。
刺眼得像山里突然炸开的雷火。
有人大声喊:“林大勇!你对少年之死有什么回应?”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功法为什么不公开?是不是怕别人抢你饭碗?”
他没躲,也没低头。
一步步走到发言台前,站定。
台下安静了一秒,随即更响的追问扑上来。
“你享受国家所有支持,凭什么不分享资源?”
“你说上交是为了大家,可大家连个基础引气术都学不到!”
林大勇盯着台面。
上面摆着一杯水,映出他发青的脸。
他知道系统铁律第一条:不可私吞。
可第二条写着:不可泄露系统存在。
他不能说真相。
也不能继续沉默。
台下有个女记者往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
“林先生,如果你今天不说清楚,明天头条就是‘英雄变罪人’。”
旁边男记者跟着冷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大勇抬起头。
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这些人都拿着笔和机器,等着他一句话翻车。
可他也看见了镜头背后的人影——
那些穿着旧校服的学生,蹲在街角扫码下载伪功法的少年。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大姐背着他走过十里山路去看病。
二姐偷偷把工资换成灵米煮粥。
三姐熬夜抄写医书,眼睛熬出血丝。
他们从没问他为什么不能治好妈妈。
因为他们知道,他已经拼尽全力。
现在呢?
他拼命上交,换来的却是“垄断”的帽子扣下来。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只会越来越多人拿命去赌黑市功法。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够响。
“明天。”
全场一静。
他顿了顿,重复一遍:“明天,我公开所有源码数据。”
台下炸了。
闪光灯咔咔响成一片。
有人激动地喊:“你是说真的?”
林大勇点头:“每一项我上交过的功法,全部解密。”
“包括《基础引气诀》《炼体入门图谱》,还有最近备案的《灵雨术残篇》。”
记者们互相看,眼神变了。
不再是质问,而是震惊。
有人低声嘀咕:“这可不是小事,万一被坏人利用……”
另一人摇头:“但他真敢拿出来?”
林大勇没再多解释。
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追问道:“你不怕泄密吗?”
他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透明,才是最好的防伪。”
回到家已是傍晚。
钥匙插进锁孔时抖了一下。
母亲贴的“小心生人”便签还在电灯开关旁,字迹有点歪。
他看了眼,没撕。
放下药篓,直奔书房。
桌上堆着旧笔记本,都是这些年记录的功法要点。
电脑开机,输入权限密码。
屏幕亮起,弹出国家灵能档案子系统登录界面。
他点进个人贡献记录,开始一项项调取文件。
第一份是三年前上交的《基础引气诀》原始转化包。
系统生成的标准PDF,带水印和备案编号。
他右键点击,选择“导出元数据”。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六十时卡住。
提示:需二次验证身份。
他掏出军方配发的身份令牌,按在读卡区。
绿灯一闪,文件解锁。
接着是《灵视初解》,这是去年冬天换来的贡献值奖励。
再往后,《踏云步简化版》《五禽养气法》《灵药辨识手册》……
足足十七份核心技术文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天色由暗转黑。
他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堆枯草。
难点来了。
这些文件虽然是公开备案的,但原始数据格式混乱。
有的用古文编码,有的夹杂灵纹图像。
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他打开一个叫“灵文转译模拟器”的程序。
这是事务部统一配发的工具,能把晦涩术语转成图文并茂的教学包。
他把每份文件导入,设置输出模式为“大众科普版”。
系统开始自动拆解逻辑链,生成步骤图解。
做到第九份时,脑子嗡了一下。
他突然停住。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这些资料一旦流出,会不会又被黑市团伙改头换面,变成新的杀人功法?
就像那套害死少年的“三天入门”,原本也是从正规课程删减出来的残次品。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
耳边全是白天记者的话。
“你不公开,就是默认特权!”
“寒门子弟怎么翻身?”
可要是不公开,悲剧还会继续。
真正的解决办法,不是捂着资源等审批,而是让更多人能看懂、能学、能验证。
只有阳光照进来,阴沟里的老鼠才会无处藏身。
他重新坐直。
打开编辑器,给每份资料加上醒目标注。
【警告:本功法需配合灵气亲和检测使用】
【禁止未经备案自行修炼】
【发现异常请立即上报修仙事务部】
又花了两个小时,逐一对参数去敏。
核心算法保留原理说明,但隐藏关键阈值。
比如《引气诀》中的灵压临界点,只写范围,不标具体数值。
这样既保证安全性,又不妨碍学习理解。
最后一份《灵雨术残篇》处理完,已是凌晨四点。
他把所有文件打包,命名为“公开源码合集V1.0”。
上传至事务部信息发布端口,设置定时发布——明早八点整自动推送全网。
点击确认时,鼠标差点滑脱。
手太抖了。
他知道这一按下去,再也收不回来。
从此以后,谁都能看到他曾上交的东西。
有人会感激,有人会骂他多此一举,也有人会拿去赚钱。
但他必须做。
不是为了证明清白。
是为了让下一个想学修仙的孩子,不用花光压岁钱去买假货。
上传成功提示跳出。
他瘫在椅子上,浑身像被抽空。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可脑子还在转。
明天会有多少人下载?
科研组会不会连夜分析?
那个死去少年的母亲,能不能看到这份资料?
窗外透进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
他没动,也没睡。
就那样坐着,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过六点。
桌角放着母亲织的红色幸运绳。
他伸手摸了摸。
粗糙的线头扎在指尖,有点疼。
但他没松开。
楼下传来王翠花扯嗓子喊:“灵菜嘞——新鲜灵菜!”
平常他早就该起身了。
今天却只想多坐一会儿。
资料已经交出去了。
接下来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手机静静躺在键盘边。
没有震动,也没有来电。
他知道风暴才刚开始。
但现在,他至少能挺直腰杆说一句:我试过了。
他慢慢站起身,腿有些麻。
扶着桌子走了两步,拉开窗帘。
晨光斜照进来,落在电脑屏幕上。
那行“上传完成”的绿色字样,还在闪着微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关掉显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