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林大勇推开老宅院门。
昨夜那通无声电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一眼就看见门锁换了新的,黄铜把手闪着光。
屋里静得出奇。
药罐盖子严丝合缝,血压计藏在米缸后头。
那件蓝布工装搭在椅背上,袖口的红线刚缝完,针脚歪得像蚯蚓爬。
他放下药篓,指尖碰到桌角压着的便签。
“小心生人”四个字是母亲笔迹,边角被水渍泡过发皱。
他没出声,只把纸条翻面夹进通讯录。
刚转身,巷口传来拐杖敲地声。
嗒、嗒、嗒,节奏不快不慢,像是算准了时辰。
张半仙穿着灰布长衫走来,袖口露出半截假符咒,沾着露水贴在手腕上。
“小子。”他把铜钱塞进林大勇掌心,“随身带着,能挡三次灾。”
话音落,人已退到三步外,墨镜片反着晨光,看不清眼神。
林大勇低头看手。
铜钱磨得发亮,中间方孔边缘有道细裂纹。
他还想问,抬头时巷子空了,只剩拐杖敲出的灵气涟漪,在青石板上一圈圈散开。
他攥紧铜钱,冰凉感顺着指缝钻进皮肉。
左腕红绳突然一烫,像被火星溅到。
他愣了下,把铜钱塞进裤兜,骑上电动车出了巷子。
城东街口早高峰堵成一锅粥。
货车、摩托、灵能公交挤在一起,喇叭声炸得耳朵嗡嗡响。
他捏刹车减速,前轮刚压过斑马线,手柄突然一松。
刹车失灵了。
车头猛地往前冲,速度蹭蹭往上飙。
右边一辆满载钢筋的卡车正变道,距离不到五米。
千钧一发,左腕红绳再度发烫。
裤兜里的铜钱剧烈震动,震得大腿发麻。
他本能猛打方向,电动车擦着绿化带冲进去,撞断两根冬青枝才停下。
滚了三圈,他趴在地上喘气。
工装蹭破一大片,膝盖火辣辣疼,但骨头没事。
围观的人围上来喊“要不要送医院”,他摆摆手爬起来,把车拖到路边。
修车铺老师傅蹲下一看,直摇头。
“刹车线被人剪了半截,故意留点丝连着,跑起来才断。”他用镊子夹出一根金属屑,“手法老道,不是普通人干的。”
林大勇没报警。
他默默把铜钱从湿漉漉的裤兜掏出来,擦干净,缠进红绳里系紧。
这回贴胸口挂着,一低头就能看见。
中午十二点零八分,他去事务部交例行检测报告。
科研大楼外墙搭着脚手架,几个工人在换模板。
他走过楼下时,头顶“咔”一声轻响。
铜钱贴胸发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低头侧身。
一块两米长的木板擦着他右肩砸下来,砸碎地砖溅起一片灰。
抬头看,工人扶着栏杆喊“对不起对不起”。
没人下来查看,也没人递安全帽。
其中一个穿蓝工装的,眼神飘忽,手还按在松动的卡扣上。
林大勇没说话,拍掉裤子上的灰,径直走进大厅。
电梯镜子里,他看见自己脸色铁青。
手摸向胸口,铜钱安静躺着,温度恢复正常。
下午五点四十分,职工食堂飘着红烧肉香。
他端着餐盘坐下,对面坐的是技术科小李。
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刚放桌上,葱花还在晃。
他拿起筷子要吃,胸口铜钱突然发烫如烙铁。
手一抖,筷子掉进汤里。
他盯着那碗面,心跳加速,改拿水杯喝了一口清水。
五分钟后,小李捂着肚子倒下。
脸发紫,口吐白沫,保安抬人时还在抽搐。
食堂乱成一团,医务组赶来查食物源,最后锁定调料桶。
毒蕈粉,无色无味,混在十三香里。
一克能放倒一头牛,这一桶够毒死整栋楼。
调查组说“可能是供应商失误”,没人提“人为投毒”。
林大勇坐在原地,一口饭没吃。
他低头解开衣领,把铜钱从红绳上取下。
对着灯光细看,发现那道裂纹微微泛金,像有东西在里头流动。
傍晚七点二十三分,他站在事务部走廊窗边。
窗外霓虹亮起,街上人流如织。
他右手紧握胸前红绳,铜钱贴着锁骨,温温的,不再发烫。
三天,三次险。
一次刹车,一次坠物,一次下毒。
全被一枚破铜钱拦下。
他想起张半仙那句“挡三次灾”。
现在三次齐了,铜钱还能不能再用?
要是不能,下一个杀招什么时候来?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系统提示音,但他没掏出来看。
这种时候,贡献值、兑换、奖励,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想杀他。
为什么不动手,偏要搞这些“意外”?
是试探?还是……有人不让对方得逞?
他望着远处一栋写字楼。
顶楼窗口似乎有反光一闪。
他眯眼再看,什么都没有。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是巡逻的安保员,拿着检测仪例行巡查。
他立刻松开手,把铜钱藏好,脸上换上平常表情。
“林工下班啦?”安保员笑着打招呼。
“嗯,回去熬药。”他点点头,往出口走。
走出大楼,晚风拂面。
他没骑电动车,选择步行穿过两条街。
每一步都踩得踏实,耳朵听着身后动静。
巷子拐角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窗贴膜,看不见里面。
他路过时,车尾灯闪了半秒。
他没回头。
手插进兜里,攥紧铜钱。
红绳勒进掌心,有点疼,但很真实。
走到第三个路口,他钻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买了一瓶矿泉水,借着收银台的光看铜钱。
裂纹里的金光弱了些,像是耗了力气。
店员问他“要不要加热饭团”,他摇头。
拎着水出门,这次走大路,专挑有监控的街道。
回到家,他把铜钱放在床头充电器旁。
旁边是母亲织的幸运绳,还有他偷偷藏的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父亲站在山口,背影挺拔。
他躺下闭眼,脑子却清醒得很。
三次死劫像电影回放。
每次都是最后一秒避开,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不是铜钱。
如果不是红绳发热提醒。
他现在应该已经躺在太平间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铜钱上。
那道裂纹又闪了下金光,随即熄灭。
像呼吸,像低语,像某种东西在沉睡。
他伸手盖住它。
掌心传来一丝暖意。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梦里全是拐杖敲地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六分,他准时睁眼。
铜钱静静躺着,毫无动静。
他穿衣洗漱,背上药篓,像往常一样出门。
路过巷口早点摊,老板问他“今天不吃豆浆油条了?”
“不了,赶时间。”他笑了笑,加快脚步。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有人要他死。
也有人不想让他死。
而他现在,只能背着药篓,走在上班路上。
手插在兜里,始终贴着那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