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风急
沈渊决定动一次手。
不是等人来。是他带人去。北原的探子三番两次在西墙外转,再不回一嘴,他们真当西塾是块死肉。他把程小刀叫来,说:“今晚带十个武院的。刀不准出鞘。棍子,短棍,用布包着打。别打死。打疼。”程小刀一听就来了劲。沈渊又说:“打完了,挑两个带路。看他敢不敢回头。”程小刀说:“这他娘才叫带娃见血。”沈渊没接。他让阿六先带人去西墙外林子口子那等着。自己回屋吃饭。
阿九今天炖了锅杂菜。不油,可香。沈渊吃得很慢。阿九坐在对面,纳鞋底。那针一上一下,像在数他的命。沈渊说:“晚上我出去。你别等。”阿九没抬头,说:“我知道。你今日心不定。”沈渊笑了:“你还会看心。”阿九说:“你吃饭比平时慢了半碗。”沈渊低头,把最后一口扒完。他把碗往桌上一放。阿九也把针线一收。她起身,给沈渊取了件旧袄。那袄是她改过的,里子缝了块羊皮。沈渊穿上,身上一热。阿九说:“别逞强。这西塾刚有起色。你们要都折了,我一个人可守不住。”沈渊知道她不是怕。她只是把丑话说前头。沈渊抬手,在她耳后极轻地捏了一下。阿九打开他手。沈渊笑,转身出门。
外头,风急。天上一颗星都没有。沈渊到西墙外时,程小刀已经把人散开了。那些半大后生,个个小脸绷着,有紧张的,也有发狠的。沈渊扫了一眼,说:“今晚不是去拼命。是去认路。谁跟丢了,自己走回来。我不等。”没人说话。沈渊点头。阿六提根短棍在前。沈渊让他们一个跟一个,踩着前人的脚印走。没灯。只靠耳,靠脚,靠风吹在草上的声。他们贴着地,像一队夜里的野鼠。沈渊走在最前。他鼻子里能闻到北边极淡极淡的灯油味。这味他不会认错。北原的人,就在前头。
走了小半个时辰,阿六手一竖。众人全蹲下。沈渊往前看。旧堤边,有两个灰衣卫,正蹲着生火。那火小,可在这黑里,像两粒金豆。沈渊用下巴朝东边一点。程小刀便领了五个人,绕过去。沈渊自己带剩下几个,慢慢朝那两人摸。风大,草响。沈渊压着步子。他脚上那双鞋,阿九纳得厚,落地没声。离那两人还有十几步时,沈渊停了。他朝阿六做了个手势。阿六像猫,贴上去。沈渊看见他一个前扑,把左边那人扑倒。另一个刚要叫,程小刀他们也从侧面扑上。几棍下去,全老实了。沈渊不慌不忙走过去。那两人被按在地上,嘴里塞了草。沈渊蹲下,把其中一人嘴里的草抽出来。那人“呸”了一口。沈渊说:“谁让你们来的?”那人不说话。沈渊也不逼。他拿刀背,在那人手背上慢慢磨。那人一下就软了。他说:“黑斗篷手下的灯倌。说西塾这边最近有火。让我们来看着点。”沈渊说:“看什么?”那人说:“看墙多高,狗多少。还有……”他顿住。沈渊刀背一压。那人叫起来:“还有沈爷夜里出不出门。”沈渊笑了。他说:“那你们现在知道了?”那人哭丧着脸。沈渊站起来,对程小刀说:“一人断两根手指。别让他再能点灯。然后扔旧堤东边。”程小刀点头。后生们有些手抖。沈渊没催。他知道,这是第一次。以后就顺了。刀要见血,人才能稳。阿六已经先动了。他手极快。骨节一响,那人惨嚎半声,又被塞了嘴。沈渊转身。风更大了。他往回走。那几个后生跟着,没人说话。沈渊能听见他们喘气。不是累。是血在涌。像他当年第一次杀人。沈渊不回头。他抬头。天还黑。可他心里,比来前亮。西塾,该长牙了。今晚,只是磨了磨。沈渊大步往回。阿九的灯,还在家里。他得回去。那灯,不能凉。这锅,也不许别人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