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六年,七月初七,七夕。
太行山,忠义军大营。
杨应龙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眉头紧锁。地图上用红色标记标注着金国在中原地区的兵力部署,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完颜宗弼在经历了太原之败后,痛定思痛,调整了战略。他不再追求一战歼灭杨应龙的主力,而是采取了一种更为毒辣的手段——釜底抽薪。
他在中原各地推行“清野”政策,将乡村的百姓强行迁入城中,焚烧田野中的庄稼,填埋水井,摧毁磨坊,企图断绝忠义军的粮草来源。同时,他派出大量的特务,潜入太行山区,刺探忠义军的情报,收买意志不坚定的义军首领,企图从内部瓦解忠义军。
这一招,确实打中了杨应龙的软肋。
忠义军虽然有三万之众,但粮草补给一直是个大问题。太行山区土地贫瘠,产出有限,大部分粮草都要依靠从平原地区征集。金国的“清野”政策,使得忠义军征集粮草的难度大大增加。最近一个月,军中已经开始出现粮荒,将士们每天只能吃两顿饭,而且还都是稀的。
更要命的是,金国的特务活动,已经开始见效了。前几天,有两支小股义军叛变,投靠了金国,还带走了五百多人。虽然人数不多,但对军心的影响却很大。
“盟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梁兴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说道,“金国的‘清野’政策,是在断我们的根。如果不能破解这一招,我们迟早会被困死在太行山中。”
杨应龙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一直在想办法。”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的众将:“诸位兄弟,你们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众将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金国的这一招,确实太毒辣了,让他们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杨应龙皱了皱眉,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一名亲兵跑进来禀报:“启禀盟主,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从江南来的,有要事求见盟主。”
“江南来的?”杨应龙心中一动,“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青色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他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癯,双目有神,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他走到杨应龙面前,拱手行礼:“在下虞允文,参见杨将军。”
“虞允文?”杨应龙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虞先生从江南来?不知有何贵干?”
虞允文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在下奉韩世忠韩老将军之命,特来送信。”
杨应龙接过信,拆开一看,果然是韩世忠的亲笔信。信中,韩世忠首先问候了杨应龙的近况,然后告诉他一个重要的消息——朝廷已经决定,任命虞允文为“忠义军”的监军,负责协调忠义军与朝廷的关系,并为忠义军提供粮草和兵员的补给。
杨应龙看完信,又惊又喜:“虞先生,朝廷真的愿意给我们提供补给?”
虞允文点了点头:“韩老将军在朝中多方奔走,终于说服了皇帝。皇帝同意,每月拨付十万石粮食、五千两白银、若干兵器铠甲,作为忠义军的军资。不过,这些补给,需要通过韩老将军的渠道,秘密运送到太行山,不能让金国知道。”
杨应龙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虞先生!多谢韩老将军!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虞允文摆了摆手:“杨将军不必客气。在下虽然是朝廷任命的监军,但在下更愿意做杨将军的朋友。在下对杨将军的抗金事迹,仰慕已久。此番前来,除了送信之外,也是想为抗金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杨应龙握住虞允文的手,真诚地说道:“虞先生能来,真是太好了!有虞先生在,我就如虎添翼了!”
虞允文的到来,极大地缓解了忠义军的燃眉之急。他利用自己在朝廷中的关系和人脉,打通了一条从江南到太行山的秘密补给线。粮食、白银、兵器、铠甲,源源不断地从江南运送到太行山中,忠义军的粮荒问题得到了有效缓解。
更重要的是,虞允文不仅是一个文官,还是一个出色的谋略家。他精通兵法,善于谋划,很快就成为了杨应龙最重要的智囊之一。
这一天,杨应龙和虞允文在帐中议事。杨应龙将金国“清野”政策的困境告诉了虞允文,问他有什么破解之法。
虞允文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金国的‘清野’政策,确实毒辣。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破解。在下有一计,或许可行。”
杨应龙眼睛一亮:“虞先生请讲。”
虞允文走到地图前,指着金国在中原的几个重要粮仓所在地,说道:“金国的‘清野’政策,虽然能断绝我们的粮草来源,但金国自己的粮草,也需要从后方运输。如果我们能派出小股精锐部队,深入金国的后方,袭击他们的粮仓和运输线,就能让金国自己也陷入粮荒。到时候,他们的‘清野’政策,就不攻自破了。”
杨应龙听了,连连点头:“虞先生说得有理!釜底抽薪,不只是金国会用,我们也会用!”
他当即下令,从各军中抽调三千名精锐士兵,组成十支“破袭队”,每队三百人,分别由梁兴、李宝、张荣、牛皋等得力干将统领,深入金国的后方,执行破袭任务。
一个月后,效果显著。
十支破袭队,如同十把尖刀,插入了金国的腹地。他们袭击了金国在河北、山东、山西的多处粮仓,焚毁了数以万计的粮食;他们伏击了金国的运输队,抢走了大量的辎重;他们还攻破了几座金国的县城,斩杀了金国的官吏,搅得金国后方鸡犬不宁。
金国的“清野”政策,不但没能困死杨应龙,反而让自己陷入了粮荒。完颜宗弼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他不得不从围攻太行山的部队中,抽调出大量兵力,回防后方,保护粮仓和运输线。
这样一来,太行山正面承受的压力,就大大减轻了。
杨应龙抓住这个机会,率领忠义军主力,主动出击,接连攻破了金国的几座重要据点,将战线向前推进了一百余里。忠义军的声势,更加浩大了。
然而,就在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朝廷中,主和派再次占了上风。他们以“耗费钱粮、徒劳无功”为由,向皇帝进言,要求停止对忠义军的补给。皇帝赵构本就对杨应龙心存疑虑,在主和派的鼓动下,他动摇了。他下旨,暂停了对忠义军的粮草和兵员补给。
虞允文收到这个消息后,心急如焚。他连忙写信给韩世忠,请他出面斡旋。但韩世忠虽然威望极高,却也无法改变皇帝的决定。
“杨将军,对不起,在下无能,没能保住补给线。”虞允文愧疚地说道。
杨应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虞先生不必自责。朝廷的态度,我早就预料到了。靠人不如靠己,我们还是要靠自己。”
他沉思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既然朝廷靠不住,那我们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决定,在太行山中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实现自给自足。”
“开垦荒地?”虞允文有些意外,“太行山中土地贫瘠,能种出粮食吗?”
杨应龙微微一笑:“太行山虽然土地贫瘠,但也不是不能种粮食。只要肯下功夫,总能种出一些来的。而且,我们还可以在山中养殖牲畜,采集野果野菜,多渠道解决粮食问题。”
虞允文点了点头:“杨将军说得有理。在下愿意协助杨将军,共同实施这个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应龙和虞允文一起,带领忠义军的将士们,在太行山中开垦荒地,种植粮食。他们选择了那些向阳的坡地和山谷中的平地,开垦出一块块梯田,种上了小麦、粟米、豆类等作物。他们还从山下买来了一些猪仔和鸡苗,在山中放养。
虽然太行山的土地确实贫瘠,产量不高,但靠着将士们的辛勤劳作,再加上采集野果野菜、打猎捕鱼,忠义军总算勉强解决了吃饭问题。
杨应龙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那一块块绿油油的梯田,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前方的路,还很长,还很艰险。但他有信心,有决心,一定要坚持下去。
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坚定而深邃。
“岳将军,你看到了吗?你的遗志,我正在一步步地实现。”他在心中默默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