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地下三层的走廊还泛着冷光。
林大勇揉了揉眼,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屏蔽”的草图,脚步没停。
实验室铁门半开着,警报灯闪红光,但没响。
一股焦糊味混着灵力残波扑面而来,像烧塑料又像雷雨前的铁锈味。
他一个箭步冲进去,灰雾呛得他咳了两声。
东侧墙塌了半截,仪器碎片散了一地,主控台歪在角落冒烟。
“姐!”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废墟里传来窸窣响动,接着一只沾满黑灰的手从碎屏下伸出来。
秦雪舟爬了出来,头发炸成鸡窝,眼镜裂了一条缝。
她抹了把脸,露出半边白印子,嘴里第一句是:“数据……我记下来了。”
林大勇松了口气,从药篓里掏出水壶递过去。
她接得干脆,拧开就灌,结果呛了一口,咳嗽时喷出点火星。
“你这哪是做实验,是拍战争片吧?”他皱眉。
她摘下眼镜吹了吹镜片,低声说:“功率调高了零点三。”
“零点三就能炸穿墙?”他指了指坍塌处。
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价:“共振频率对上了,屏蔽效应出现了。”
他弯腰捡起一块烧焦的操作板,边缘还发烫。
翻过来一看,最后一行数字还在闪:“偏差0.68%”。
“够用了。”他说完,把板子塞进药篓暗格。
她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栽进一堆电线里。
他赶紧扶住她胳膊,触感滚烫。
“袖子烧穿了。”他嘟囔一句,撕下自己衣角想包扎。
她甩开手:“别碰,有残留电流。”
说完自己撑着台沿站直,腿还在抖,硬是没坐回去。
监控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传出断续杂音。
接着走廊响起急促脚步,有人喊“B区异常”,但被通讯干扰切了音。
“别让他们进来。”她突然抓住林大勇手腕,“数据还没传出去。”
他明白她的意思,反手按住系统提示键,输入临时封锁码。
三分钟后,警报自动降级为黄色。
他知道这是系统给的缓冲时间,最多撑十分钟。
她蹲下去,在一堆碎零件里扒拉出个金属盒。
盒子变形了,但她打开时动作轻得像捧鸡蛋。
“芯片活着。”她咧嘴一笑,牙上都是灰。
林大勇看了眼,那玩意儿比指甲盖大点,表面镀层裂了缝,居然还在微微发蓝光。
“能复刻吗?”他问。
她点头:“结构全记录了,下次用双层绝缘壳。”
他忍不住吐槽:“下次能不能别试这么猛?”
她推了下裂眼镜:“不炸一次,怎么知道极限在哪。”
他无语,低头看她脚上那双白鞋,鞋尖焦黑,袜子破了个洞。
“你这身行头,回头得报销十套。”
她哼了声:“上次防爆服卡脖子,影响操作精度。”
“那你也不能穿拖鞋来开机啊!”
“不是拖鞋,是透气实验鞋。”她纠正。
他翻白眼:“反正我看跟你家凉拖一个样。”
远处传来对讲机呼叫,声音越来越近。
她终于肯走,扶着他的肩借力起身,走路一瘸一拐。
路过主控台时,她停下,从废墟里抽出一张纸。
边缘烧卷了,但中间字迹清晰:【反干扰共鸣器原型测试日志——第7次】。
“带上。”她说。
他接过塞进防水袋,顺手把她胳膊搭自己肩上。
“咱慢慢走。”他说。
她没拒绝,只是低声道:“别告诉别人我摔了一跤。”
“谁看见了?”他环顾四周,“除了我,就剩几个死机器。”
她嘴角抽了下,算是笑了。
两人挪到门口,金属门框歪斜着,勉强能过人。
刚踏出去,迎面撞上清洁机器人,滴滴响着退后避让。
它头顶显示屏打出一行字:【检测到高危废弃物,请勿靠近】。
“你瞧,连机器都嫌你狠。”林大勇笑出声。
她瞪他一眼,结果踩到电缆差点摔倒。
他稳住她,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热。
“真没事?”他压低声音。
“就是累。”她咬牙,“大脑超频七十二小时,正常反应。”
他没再问,只把步子放慢。
走廊灯光由红转白,空气过滤系统重新启动,嗡嗡作响。
走到安全通道口,她忽然停住。
“等等。”她从兜里摸出支笔,在墙上画了个符号。
是个扭曲的波浪线,下面标了个“Δ”。
“标记点。”她解释,“下次布线绕开这个区域。”
他看着那涂鸦,想起她以前也这样,在修炼室墙上画满公式。
每次被大姐发现都要挨骂,说破坏公物。
“你就不怕部长罚你赔墙?”他打趣。
“他已经习惯了。”她淡淡道。
他们继续往前,脚步声在空荡走廊回响。
拐角处监控探头转向他们,红灯闪了一下。
他知道这画面正传往上层,但没人下令拦截。
显然,上面默认了这次事故的价值。
“你觉得能成吗?”她忽然问。
“啥?”
“我们造的东西,真能挡住他们的干扰器。”
他想了想,说:“你都炸了半间屋,总不能白炸吧。”
她轻哼一声,没再说话。
离汇报室还有二十米,她脚步越来越沉。
他感觉她快撑不住了,低声说:“要不我背你?”
“别。”她立刻拒绝,“被人拍到又上热搜。”
“怕啥,标题我都想好了——《科研女神负伤归队》。”
“你敢发,我就把你引气入体失败的事捅出去。”
“那都是小时候!而且就一次!”
两人斗嘴间,终于到了汇报室门口。
门禁扫描虹膜,咔哒一声解锁。
他扶她坐下,顺手拉开窗帘。
外面天已大亮,阳光照在对面楼墙上,映出一道长影。
她瘫在椅子上,闭眼喘气。
“数据我整理好了。”她说,“你去交,我不适合见领导。”
“为啥?”
“脸上太脏,不像好人。”
他乐了,从药篓里翻出湿巾递过去。
她擦了两下,结果把黑灰抹得更开。
“算了。”她放弃,把湿巾扔进垃圾桶。
“你记得说清楚,屏蔽窗口只有三秒,必须配合灵气潮汐节点使用。”
“听不懂。”他老实说。
“到时候看演示。”她靠在椅背上,“我能再撑一轮调试。”
他盯着她发红的眼眶,知道她在硬撑。
“先歇会儿。”他说,“报告我来写。”
她没反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二十支笔,一支支摆在桌上。
全是不同颜色,标签写着“高频”“低噪”“逆相位”……
“这些是备用参数。”她说,“万一芯片烧了,照这个重做。”
他一一收好,放进内袋贴身放着。
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是个不认识的技术员,端着两杯热饮。
“陈部长让送的。”那人放下就走,背影匆忙。
林大勇拿起来一看,一杯咖啡,一杯牛奶。
他把牛奶递给秦雪舟。
“部长还挺懂你。”
“他不懂。”她小口喝着,“我只是乳糖不耐,只能喝这个。”
他坐下,翻开平板准备写报告。
手指刚触屏,系统提示弹出:【检测到有效科研突破,贡献值计算中】。
他没点开,合上平板。
“等你好了再算。”
她抬头看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有点模糊。
“你不问奖励?”
“问了也没用。”他咧嘴,“你又要换新眼镜,又要买实验鞋,估计全砸进下一轮测试了。”
她低头喝奶,没否认。
半晌才说:“只要能护住备案修士的经脉,炸几间屋都值。”
他点头:“所以我陪你疯。”
她抬眼,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太累没笑出来。
汇报室安静下来。
阳光移到桌角,照在那只烧焦的数据板上,边缘闪了下蓝光。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分。
“该交报告了。”他说着起身。
她扶着桌子也要站起来。
“你坐着。”他按住她肩膀,“我去就行。”
她没再坚持,只说:“记得提第七次测试的日志编号。”
“忘不了。”他拍拍药篓,“连你画的鬼符我都记着。”
拉开门,走廊光线刺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坐在那里,头微微低垂,手里还捏着空奶杯。
阳光照在她银白的短发上,像落了一层霜。
他关门的动作很轻。
转身时,把那张写着“屏蔽”的草图掏出来,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胸前口袋。
脚步声渐远。
汇报室里只剩下一个呼吸声,平稳而疲惫。
墙上的涂鸦静静留在那里。
波浪线下,那个三角符号微微反光,像一颗没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