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手续比林小默想象的要简单。
周安带他到了一楼的办事大厅，在一个标着"注册登记"的柜台前停下来。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圆脸姑娘，看起来比林小默大不了几岁，梳着一根麻花辫，正在低头翻看一本账册。
"小苏，这位是新来的注册法师，林小默。"周安敲了敲柜台，"帮他办一下手续。"
圆脸姑娘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小默身上，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阿兰和苍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林法师您好，请填一下这份表格。"
她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羽毛笔。林小默接过来一看，表格很简单——姓名、年龄、觉醒系别、觉醒日期、户籍所在地，寥寥几项。
他趴在柜台上，一笔一画地填写。
写到"系别"那一栏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写下了"圣光系·亡灵系"。
小苏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目光在"双系"两个字上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铁质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您的临时身份令牌，正式令牌需要七个工作日制作。凭此令牌可以在公会内借阅基础书籍、使用训练场、接取对应等级的任务。"
林小默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令牌正面刻着公会的徽记——书本与剑，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和一串编号：枫-壹-027。
"壹是什么意思？"
"一阶。"小苏解释道，"新注册的法师默认都是一阶，也就是学徒。随着境界提升，令牌会逐步更换——二阶银质、三阶金质、四阶黑曜石质，五阶更是传说中才有的等阶。"
林小默点了点头，把令牌小心地收进怀里。
"另外，"小苏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推到林小默面前，"这是公会为新注册法师提供的启动补贴，五枚低阶魔晶。不多，算是一点心意。"
林小默愣住了。
五枚低阶魔晶？
他在灰烬镇辛辛苦苦忙了两个月，又是召唤骷髅又是出租又是签协议，总共也才攒了三四个金币。公会一出手就是五枚低阶魔晶？他听人说过，魔晶是觉醒者之间流通的硬通货，一枚低阶魔晶就能在银行兑换一枚金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安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收着吧，每个新法师都有。等你以后完成任务了，赚得比这个多得多。"
林小默这才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传出清脆的晶石碰撞声。
他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有了这笔钱，至少这一个月，他不用再为吃住发愁了。在灰烬镇的时候，他连买骨架的铜板都要算计着花，哪像现在，随手就能捏着五枚魔晶。
办完注册手续，周安带他去住处。
公会的宿舍在二楼，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单人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正对着后街，采光也不错。
"你就先住这儿，等正式令牌下来了，你可以选择继续住宿舍，也可以在城里自己租房。"周安推开窗户，通风透气，"伙食的话，一楼大厅有食堂，早晚供应，凭令牌免费。"
林小默环顾了一圈房间，心里很满意。
比他在灰烬镇那间破屋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大哥，"他把背包放在床上，"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先休息一晚。"周安说，"明天上午，三位长老要亲自对你进行一次魔力测试。不是正式的等级考核，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具体情况。"
林小默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紧张，但也有期待。
周安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你的那两具亡灵生物——公会的规定是，亡灵生物不能进入宿舍区。不过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长老们特批了一间地下室给你存放它们。就在楼梯口左手边第一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
"谢谢周大哥。"
"客气什么。"周安笑了笑，带上了门。
夜幕降临，枫城的灯火陆续亮起。
林小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远处的街道上魔晶灯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光河。行人依旧不少，酒楼里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偶尔有巡夜的卫兵列队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
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灰烬镇的白天还要热闹。
他忽然想起了灰烬镇。此刻的灰烬镇，怕是已经安静下来了——没有这么密的魔晶灯，没有猜拳行令的酒楼，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点着油灯。刘婶大概已经睡下了，老陈的铁匠铺也熄了炉火，王婆子坐在门口，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缝补衣裳。阿壮和阿强，还在他那个小院子里站着，一左一右，替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家。
才出来几天，他却觉得像过了很久很久。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大。大到他连想一想，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找到了那间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大约只有他的房间一半大小，但足够容纳阿兰和苍狼。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大概是用来做垫料的。他让阿兰和苍狼在里面待好，又叮嘱了几句"不要乱跑""不要吓到别人"之类的话，才关上铁门离开。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从灰烬镇到枫城，从见到三位长老到注册成为法师，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到现在还有点恍惚。
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和钱袋，确认不是在做梦。
五枚低阶魔晶，抵得上五个金币。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明天的魔力测试才是真正的考验。三位长老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想知道。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喧嚣声渐渐远去，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小默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
他洗漱完毕，下楼吃了顿早饭——公会的食堂比他想象的要好，白粥、馒头、咸菜、鸡蛋，管饱。他吃了三个馒头两个鸡蛋，喝了两碗粥，把肚子填得满满的。
吃完饭，周安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
"准备好了？"
林小默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三楼。
还是昨天那间会客室，但桌椅已经被挪到了墙边，房间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区域。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符文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三位长老已经等在那里了。
白发长老站在法阵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水晶杖。戴眼镜的长老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依然捧着那本书。魁梧长老靠在窗边，双臂抱胸，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林小默，站到法阵中央来。"白发长老说。
林小默深吸一口气，脱了鞋子，踩进了法阵中央。
脚下的符文微微亮起，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放松身体，不要抵抗。"白发长老的声音很平和，"我会引导魔力探查你的经脉和魔源。可能会有一点不适，但不会痛。"
林小默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可他哪里放松得下来。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念头——如果测出来，他真的活不过三个月，怎么办？
他用力攥了攥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算了，早晚要面对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回到灰烬镇，继续数着日子过。总比现在这样，心里七上八下的强。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白发长老举起水晶杖，轻轻点在法阵的边缘。
一瞬间，林小默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脚下升起，沿着双腿向上蔓延，流过腹部、胸膛、双臂，最终汇聚在眉心处。
那股力量在他的眉心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探查什么。
然后，异变发生了。
他体内的两股力量几乎是同时被触动——一股温暖如春日的阳光，一股冰冷如深冬的寒泉。两股力量在他的眉心处猛然撞在一起，爆发出强烈的波动。
法阵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骤然熄灭。
白发长老手中的水晶杖"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发长老低头看着手中裂开的水晶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林小默。
"你的魔源……不在眉心。"
林小默愣住了："那在哪里？"
白发长老缓缓抬起手，指了指他的心口。
"在这里。"
"你的魔源不是一个，是两个——一颗圣光核心，一颗亡灵核心。它们并排悬在你的心脏两侧，彼此缠绕，互不侵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味。
"这种情况，别说见过——我听都没听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