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骨骷髅推出后的第三天，情况有了好转，但还是远远不够。
每天来排队的人不减反增——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闻讯赶来，甚至有人从二十里外的镇上专程跑过来。林小默的院子门口从早到晚都有人守着，比官府衙门的告示栏还热闹。
他现在手底下有三十六具人骨骷髅和十九具兽骨骷髅，已经全部租了出去。即便如此，名单上还有七八十户人家在排队等候。
林小默坐在门槛上，看着手里长长的名单发愁。
"阿兰，你说我去哪儿搞这么多骨架呢？"
阿兰站在他身旁，下颌骨轻轻张合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
林小默叹了口气，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他正发着呆，院门被人敲响了。
"林小哥在家吗？"
来人是镇东头的孙婶子，胖乎乎的，嗓门洪亮，为人爽利。她丈夫早些年没了，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孙婶子，您怎么来了？"林小默站起来开门。
"我来问问骷髅的事儿。"孙婶子大大咧咧地走进院子，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我家那院子你也知道，就我一个妇道人家，劈柴挑水啥的都费劲。听说你这边发骷髅帮工，我也想领一个。"
林小默抱歉地笑了笑："孙婶子，实在对不住，现在骷髅都发光了，您得排队等下一批。"
"还要排队啊？"孙婶子皱了皱眉，"得等多久？"
"不好说，快的话十来天，慢的话可能要个把月。主要看骨架什么时候能收到。"
孙婶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骨架是吧？我自己带行不行？"
林小默一愣："您自己带？"
"对啊！"孙婶子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腰身，"你看我这一身肉，少说也有一百六十斤。等我将来死了，这身骨架不比别人大？我现在就跟你预定——等我百年之后，我把我这身骨架捐给你，你给我家先安排一个骷髅帮工，行不行？"
林小默被这番豪言壮语震住了。
"孙婶子，您这……您还健健康康的呢，说什么百年之后的事……"
"哎呀，早晚的事嘛！"孙婶子大手一挥，"反正我死了也是一把火烧了，骨架留着也是白留着。与其便宜了土地爷，不如拿来给你做骷髅，还能给我家干几年活，划算！"
林小默哭笑不得，正要婉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这个思路……好像真行得通。
孙婶子走后，林小默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灰烬镇虽然不大，但镇上住着上千口人。这些人里，总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总有身体不好的病人。他们百年之后，骨架的处理方式无非两种——要么埋进土里，要么一把火烧掉。
但如果……他提前跟他们约定，在他们离世之后，由他接收骨架，作为交换条件，他现在就给他们家里配一具骷髅帮工呢？
这对那些老人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反正死后骨架也没什么用，换一个现在就能用的骷髅帮工，何乐而不为？
而对于林小默来说，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骨架供应——虽然周期长了点，但胜在稳定。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拿出木板，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自带骨架，租金七折。"
第二天一早，林小默把这块木板挂在了院门口。
排队的人看到这块牌子，都愣住了。
"自带骨架？啥意思？"
"租金七折？租骷髅还能打折？"
林小默站在牌子旁边，清了清嗓子，大声解释道："各位叔叔伯伯，我解释一下。所谓'自带骨架'，就是说——如果您家里有长辈百年之后愿意把骨架捐给我，我就优先给您家配一具骷髅帮工，而且租金永久打七折。"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你的意思是，我爹娘走了之后，把骨头给你，你现在就给我家配骷髅？"
"对，就是这个意思。"林小默点头，"只要您签一份协议，承诺将来把骨架交给我，我现在就给您安排骷髅，租金七折，终身有效。"
"那要是我爹娘还活得好好的呢？那得等到啥时候？"
"没关系，先签协议，等老人家百年之后我再收骨架。协议签了，骷髅马上到位。"
人群中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晦气——"这不等于是咒老人早点死吗？"
也有人觉得划算——"反正人死了骨头也没用，换一个骷髅帮工，还能给家里干几年活，怎么算都不亏。"
更多的人则是务实派，已经开始盘算起自家的情况了。
"我家老爷子今年七十多了，身体一直不太好……签了这个协议，是不是现在就能领骷髅？"
"对。"林小默说，"签了就领，租金七折。"
那人咬了咬牙："行！我签！"
短短三天之内，林小默签出去四十二份协议。
灰烬镇上的老人们对此事的接受程度出乎意料的高。一来，灰烬镇的民风本来就务实，死后的事情很少有人忌讳；二来，林小默这段时间在镇上的口碑实在太好了——免费送骷髅给困难户、童叟无欺、售后服务周到——大家都信得过他。
甚至有几个老人主动找上门来，拍着胸脯说："小林啊，我这把老骨头反正也用不了几年了，你先拿去用吧！"
林小默赶紧摆手："不不不，您老健健康康的，我等您百年之后再收。"
"哎呀，早晚的事嘛！"
"那也不行，您现在还好好的呢，我不能收。"
其中最执拗的是个姓胡的老头儿，八十多了，耳背得厉害。林小默跟他解释了半天"不能现在收"，他愣是没听清，最后急了，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我就问你，我这把老骨头，你收是不收！"
林小默哭笑不得，凑到他耳边大声喊："收！但得等您百年之后！"
老头儿这才听明白，点点头："哦，那行，我再等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你可得早点来，别让我这老骨头等太久。"
林小默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阿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下颌骨轻轻张合了一下，像是在笑。
协议签了，骷髅就得跟上。
林小默连夜赶工，把手上能用的兽骨一具具召唤成骷髅，穿戴整齐，送给了第一批签约的家庭。至于剩下那些还排着队的，只能再等等——他手里实在没有存货了，得等下一批兽骨送到。
与此同时，猎人们送来的兽骨也越来越多。野猪、鹿、熊、甚至还有一具完整的狼骨架——据说是猎人们在深山老林里发现的，不知道死了多久，肉已经烂光了，只剩下一副完整的白骨。
林小默把这具狼骨架也唤醒了。它比阿灰大了一圈，四肢修长，骨架结实，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火焰，威风凛凛。
他给它取名叫"苍狼"，没给它穿衣服——一身白毛般的骨架就是最好的伪装，夜里跑起来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苍狼成了他的贴身护卫，白天守院子，晚上跟他一起去乱葬岗和山林里搜寻新的骨架。
又过了几天，林小默手底下的骷髅总数突破了六十具。
其中人骨骷髅三十六具，兽骨骷髅二十六具。
灰烬镇上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具骷髅帮工。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穿着旧衣服、戴着草帽的骷髅在劳作；街头巷尾，经常能看到蒙着脸的骷髅跟在主人身后搬运货物。
镇上的人从一开始的好奇、害怕，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甚至有人开始给自己的骷髅帮工做新衣服——刘婶就给阿十四织了一件毛背心，说是"天冷了，别冻着"；老陈给阿十五打了一副铁手套，说是"抡大锤磨骨头，戴个好"。
更绝的是屠户老张，他给自家那具兽骨骷髅起了个外号，叫"扛猪的"，天天带着它下乡收猪。有回半路下雨，老张把草帽扣在骷髅头上，自己淋了个透湿，还乐呵呵地说："骨头淋不坏，人淋了要着凉的。"
街上最皮的那群孩子，起初见了骷髅绕着走，后来胆子肥了，偷偷往骷髅眼眶里塞野花。那骷髅也不恼，顶着一眼眶野花继续扫地，逗得孩子们追着它跑了半条街。
林小默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暖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点本事，能给这么多人带来帮助。
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个"活不过三个月"的废物，居然成了灰烬镇上最受欢迎的人。
这天傍晚，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阿兰站在他身后，苍狼卧在他脚边。
远处传来邻居们说笑的声音，夹杂着骷髅走路时骨头摩擦的轻微声响。
林小默伸了个懒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阿兰，"他说，"我觉得，这样活着也挺好的。"
阿兰的下颌骨轻轻张合了一下。
"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