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场馆欢呼声,随着终场哨声的彻底落下,慢慢褪去、远去。
整座省城体育中心的沸腾热浪,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
一百比二。
又是一场碾压全网、颠覆认知、击穿所有人底线的封神对局。
继屠杀卫冕亚军之后,县一中再度复刻神迹,将十日浴血杀出复活赛、戾气滔天、号称省城最强疯虎的北城三中,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碾压殆尽。
场上白色球服的少年们相拥喘息,汗水顺着下颌线疯狂滴落,浸透整片后背球衣。少年意气滚烫如火,连日闭关苦修沉淀的所有实力、所有血性、所有隐忍,在今天这场对局里彻底爆发,酣畅淋漓,毫无保留。
场边,二十名啦啦队少女瘫坐在地面,大口喘着粗气。
连续整场高强度助威、全程沸腾呐喊、无数次跳跃挥舞花球,让她们双腿酸软、嗓子沙哑干涩,脸上满是运动后的潮红与滚烫笑意。
十天录音棚死磕人声、十天户外场馆爆肝拍摄MV,所有疲惫、所有反复NG的烦躁、所有日夜打磨的辛苦,在亲眼见证队伍再度百比二封神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滚烫的骄傲与荣光。
全场数万观众迟迟不肯离场,掌声连绵不绝,呐喊声依旧此起彼伏。镜头死死追随着场中那个最耀眼、最挺拔的身影——沈砚。
纯白球衣沾满汗水,发丝湿漉漉贴在额前,眉眼清冷桀骜,身形挺拔如松。刚刚经历一场极致高强度的攻防肉搏,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不见半分狼狈,唯有眼底尚未散尽的凛冽战意,昭示着刚刚那场血腥碾压的疯狂。
无数相机快门疯狂闪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封神一刻。
两场百比二,两次全网封神。
从今往后,县一中、沈砚这两个名字,彻底霸占整个江南省高中篮球圈的巅峰席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队友们围着沈砚不停欢呼、打闹、拥抱,一个个脸上写满少年人的狂喜与张扬。
“砚哥!太离谱了!又是一百比二!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北城三中那么凶的队伍,复活赛杀穿一路,结果被我们全程零封陪跑!简直不敢想!”
“今天这几场大帽、抢断、快攻,帅到炸裂!全场没人能接住你的节奏!”
喧闹的欢呼里,沈砚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轻轻拍着身边队友的后背,安抚着这群少年滚烫的情绪。
赢球很燃,很爽。
十日闭关沉淀,一朝出鞘,碾压强敌,少年心底自有一番酣畅淋漓的快意。
但这份狂喜,并没有在他心底停留太久。
喧嚣是队友的,是观众的,是全场所有人的。
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如期而至的胜利而已。
收拾完装备、换好干净衣物、和教练队员汇合,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体育馆,坐上返回市区酒店的大巴车。
夕阳彻底沉入楼宇地平线,夜幕缓缓笼罩整座省城。
华灯初上,街道车流如织,霓虹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都市的轮廓。零几年的省城夜晚,没有后世的灯火通明、彻夜喧嚣,却自有一番温柔又热闹的烟火气。
大巴车内,依旧满是少年人的欢声笑语。
队员们还沉浸在大胜的喜悦里,不停复盘着刚刚的对局,惊叹着每一次绝杀快攻、每一次飞天大帽、每一次精准三分。啦啦队的女孩们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即将出炉的《Nobody》MV,眼底满是期待。
只有沈砚,独自靠在车窗边,安静得格格不入。
晚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驱散了身上残留的燥热与汗味,却吹不散心底悄然滋生的一丝空落。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干净的界面空空荡荡。
没有消息。
没有苏青禾的问候。
没有她恭喜赢球的短信。
没有一句温热的叮嘱。
今天是他再度封神、万众瞩目的日子,是他在全省观众面前展露锋芒、一战扬名的日子。
全队所有人、所有女孩、所有观众,都在为他欢呼、为他沸腾、为他狂喜。
唯独那个最应该陪着他、见证他高光时刻的人,杳无音讯。
这十天,全员驻扎省城集训、录歌、拍MV、打比赛,所有人同吃同住,朝夕相伴。
二十个女孩全程坚守,从未缺席一次训练、一次拍摄、一次赛场助威。
唯独苏青禾,时常不见人影。
沈砚起初并未放在心上。
他知道苏青禾一心追梦,想要走出平凡,想要借着砚禾传媒的平台,完成自己的演艺梦想,摆脱普通的人生轨迹。她忙着对接本地的文艺资源、跑线下的对接渠道、打听演出门路,一心扑在事业上,忙碌奔波,理所应当。
沈砚理解,也一直包容、支持。
他出钱、出资源、出人脉,搭建好所有平台,为她铺好前路,从未苛责过她的忙碌,从未要求她时刻陪伴。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他两场百比二封神、彻底引爆省城热度的重要日子。
全队所有人都在现场呐喊助威,无一缺席。
唯独苏青禾,从头到尾,不见踪迹。
大巴车缓缓驶入酒店楼下,众人陆续下车,三三两两结伴,或是去楼下小吃街聚餐庆祝,或是回房间洗漱休息。
教练叮嘱了几句,让大家放松休整,养好状态,备战接下来的八强赛,便自行离开。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酒店楼道恢复安静。
二十名啦啦队女孩住在隔壁的集体楼层,队员们各自分散入住房间。
沈砚独自打开自己的单间房门,推门而入。
整洁的标间,落地窗帘、柔软床铺、干净桌椅,陈设简单舒适。
房间空荡荡的,冷清、安静,没有一丝人气。
这几天苏青禾偶尔会过来暂住,陪着他收拾房间、闲聊日常、安静相伴。往日里温热的气息、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此刻荡然无存。
房间冰冷、空旷,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沈砚随手将背包扔在沙发上,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省城的夜色,车流穿梭,灯火璀璨,热闹属于整座城市,唯独不属于这间清冷的房间。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和苏青禾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苏青禾随口一句“我出去一趟,晚点回”。
整整一天,再无下文。
没有报备去向,没有说明事由,没有告知归期。
沈砚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淀、冷却、褪去。
他不是黏人矫情的性格,更不会无理取闹、占有欲泛滥,要求女朋友时刻报备行踪、寸步不离。
成年人,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忙碌,各自保有空间,他一直都懂,也一直尊重。
可凡事有度,凡事有分寸。
今天这种万众瞩目的重要时刻,全队上下所有人都在现场,唯独她缺席。
整日失联,杳无音信,一句解释都没有。
心底悄然滋生出一丝莫名的不悦,淡淡的,不浓烈,却清晰存在。
沈砚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不适,转身去浴室洗漱。
冷水冲刷掉一身的汗水与疲惫,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的躁动。
他不断告诉自己,苏青禾不容易。
出身普通,家境平平,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想要在零几年艰难的文娱行业站稳脚跟,想要追逐遥不可及的明星梦,只能靠自己拼命闯荡、四处奔走、低头求人。
应酬、对接、社交,在所难免。
他该理解,该包容。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居家短袖长裤,沈砚靠在床头,拿出手机,翻看今天赛后的新闻、论坛热帖。
短短几个小时,省赛100:2碾压对局的热度,已经彻底席卷整个江南省的校园论坛、本地贴吧、社交版块。
无数帖子疯狂刷屏。
【神迹再现!县一中再度百比二屠杀省级强队!】
【沈砚!全省第一高中生!无解统治力!】
【两次百比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北城三中太惨了!浴血复活赛,全程陪跑!】
热度爆炸,全网沸腾。
同时,后期团队发来消息,《Nobody》的MV粗剪版本已经彻底完工,音画同步、剪辑流畅、节奏炸裂,只需要最后微调细节,随时可以全网发布。
十天血汗打磨的作品,终于成型。
砚禾传媒的第一次正式出品,即将问世。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事业、热度、名气、资源,全部稳步攀升。
可唯独心底那处角落,始终空落落的,填不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晚上八点、九点、十点、十一点。
夜色越来越深,整座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街道车流变少,霓虹灯光渐次黯淡。
酒店楼层彻底安静下来,隔壁女孩们的嬉闹声、楼下队员的说话声,尽数消失。
所有人都已休息,唯有沈砚的房间,灯火通明。
他没有催,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追问。
只是安静靠着床头,闭目养神,耐心等待。
他想看看,她到底会几点回来。
他想看看,她究竟有没有半分分寸、半分在意。
零点。
凌晨一点。
凌晨两点。
时间跨过午夜,彻底踏入深夜。
整座省城彻底沉睡,万籁俱寂。
楼道里再也没有半点脚步声、说话声,死寂一片。
沈砚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温柔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凉薄。
从白天赛后,到深夜凌晨,整整八个小时。
杳无音讯。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解释、没有报备。
身为女朋友,在男朋友大胜封神、万众瞩目的重要一天,全程消失,彻夜不归。
换做任何一个人,心底都会不舒服。
沈砚的性格,看似温和随性,实则内心极有原则、极有底线、爱憎分明。
他可以包容忙碌、包容辛苦、包容追梦的奔波。
但绝不包容没有分寸、没有边界、夜不归宿、肆意放纵。
尤其是——喝酒。
沈砚这辈子,从始至终,发自内心的厌恶烟酒喧嚣的场合。
他不抽烟、不碰酒,厌恶酒局的虚伪、厌恶深夜的应酬、厌恶灯红酒绿的放纵。
他欣赏干净、纯粹、踏实、安稳的人。
当初选择和苏青禾在一起,动心的源头,是她温柔、懂事、坚韧、努力,是她眼底干净的光,是她不服输的韧劲。
他喜欢的,是那个踏踏实实、认真追梦、干净温柔的苏青禾。
而非此刻,彻夜在外、行踪不明、深夜不归的她。
凌晨两点四十分。
寂静的楼道里,终于传来一阵拖沓、轻微、踉跄的脚步声。
节奏不稳,脚步虚浮,带着酒后的慵懒与紊乱。
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停在沈砚的房门门口。
紧接着,是轻微的开门声。
门锁转动,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浓郁、刺鼻、混杂着酒精、廉价香水与夜场烟火气的味道,顺着门缝瞬间涌入安静干净的房间。
直冲鼻腔,浓烈刺鼻。
沈砚眉头,在这一刻,骤然死死皱起。
心底所有的包容、所有的理解、所有的耐心,在这股酒气扑面而来的瞬间,瞬间崩塌大半。
他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的,正是苏青禾。
她一身精致的浅色连衣裙,是平日里从未穿过的打扮,妆容精致,长发微乱,贴在颈侧脸颊。
往日温柔干净的气质彻底消失不见。
此刻的她,眼神迷离、脚步虚浮、脸颊绯红,浑身散发着厚重的酒气,整个人带着一股深夜应酬后的疲惫、恍惚与放纵感。
她显然喝了不少酒。
意识半醒半醉,整个人状态昏沉紊乱。
推门进来后,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看清床上的沈砚,扶着门框,微微低头,轻轻喘息,身形摇摇欲坠。
凌乱的发丝、泛红的眼角、满身酒气、深夜迟归。
画面落在沈砚眼底,格外刺眼。
格外令人心生厌恶。
沈砚最底线、最排斥、最不喜的所有东西,此刻尽数出现在苏青禾身上。
他不反对社交,不反对应酬,不反对追梦。
但深夜酗酒、彻夜不归、沾染烟火浊气、放纵无度,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底线。
他可以接受平凡、接受辛苦、接受奔波。
唯独接受不了沉沦、放纵、烟酒深夜局。
前世今生,他始终偏爱干净纯粹的人和事。
酒局虚伪喧闹,深夜灯红酒绿,本就是他最厌恶的圈层。
苏青禾踉跄着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
房间封闭,那股刺鼻的酒气瞬间笼罩整间屋子,将原本干净清冷的空气彻底污染。
她缓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视线,看到床上坐着的沈砚。
醉意朦胧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与局促。
“沈砚……你还没睡?”
她的声音软糯沙哑,带着酒后的含糊不清,气息紊乱,刻意挤出温柔的笑意,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
若是换做以前,沈砚或许会心软,会心疼她奔波辛苦、应酬无奈,会起身扶她、给她倒水、温柔叮嘱。
可今天。
经历了一整天的杳无音讯,经历了整夜的空等待,在亲眼目睹这副模样、闻着满身刺鼻酒气之后。
沈砚心底,没有半分心疼。
没有半分怜惜。
只剩下彻彻底底的反感、不适、隔阂。
他静静坐在床头,没有起身,没有动作,眼神平静的看着她,目光淡淡,没有温度,没有波澜。
那双往日里总是温柔包容、带着暖意的眼眸,此刻清冷如霜,沉寂似水。
没有怒火,没有质问,没有暴怒。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慌。
无声的冷淡,比暴怒的争吵,更让人窒息。
苏青禾被他看得心底发慌,酒意都清醒了几分。
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想要靠近他,伸手想要挽住他的胳膊,像往常一样撒娇示弱、寻求包容。
“对不起啊,我回来太晚了……今天对接了几个文娱圈的前辈、广告商,谈合作,实在走不开,陪他们喝了几杯……”
她低声解释,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试图合理化自己的晚归与酗酒。
“都是为了MV的推广,为了公司,为了我们以后……我没办法拒绝,都是圈内资源,错过就没机会了……”
字字句句,都是借口。
都是身不由己、都是迫不得已、都是为了事业。
换做从前,沈砚会信,会理解,会包容。
可此刻,沈砚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无比刺耳,无比虚伪。
为了事业,就可以彻夜不归?
为了资源,就可以深夜酗酒?
为了前程,就可以毫无分寸、毫无报备、无视另一半的感受?
真正的努力,从不是深夜酒局、灯红酒绿、逢场作戏。
真正的追梦,是踏实深耕、认真打磨作品、稳步提升自己,而不是靠喝酒应酬、深夜攀附。
沈砚依旧沉默,眼神淡漠的看着她。
苏青禾的手,快要碰到他衣袖的瞬间。
沈砚微微侧身,不动声色,轻轻避开了。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却像一把微凉的刀刃,瞬间划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温存与亲密,硬生生劈出一道清晰冰冷的隔阂。
苏青禾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的慌乱愈发浓烈,心底骤然一凉。
她清晰感觉到——
沈砚生气了。
不是普通的不悦,是发自心底的排斥与疏离。
“沈砚……”她咬着唇,声音更轻,带着酒后的委屈,“我真的没办法,省城的圈子就是这样,应酬难免的,我只是想快点做出成绩,不辜负你帮我铺的路……”
“我知道今天你比赛赢了,是很重要的日子,我没去现场,也没回你消息,是我不对……我道歉,好不好?”
她低头认错,姿态放得极低,试图用温柔示弱、主动道歉,抹平这场隔阂。
可沈砚的心,已经凉了。
他可以接受犯错,可以接受疏忽,可以接受忙碌。
但他接受不了明知故犯、突破底线、放纵无度。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怒气,没有低吼,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疏离。
“你喝酒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
苏青禾点点头,小声应答:“就、就几杯,不多,都是红酒,没喝醉……”
“我不喜欢。”
沈砚打断她,目光直直落在她眼底,清澈、冷静、直白,没有丝毫遮掩。
“我不喜欢喝酒的女孩。”
“更不喜欢,深夜不回家、满身酒气的女朋友。”
两句话,温柔平静,却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直白道出心底最真实的厌恶与底线。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清晰的对苏青禾,表达自己的反感与排斥。
从前的所有包容、所有迁就、所有温柔,在这一刻,尽数收回。
苏青禾脸色瞬间一白,醉意都消散大半,眼眶瞬间泛红。
她抬头看着沈砚清冷淡漠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疏离,心脏骤然一紧,酸涩又慌乱。
“我只是应酬……我真的是为了工作……”
“工作不需要你彻夜酗酒。”
沈砚声音依旧平静,条理清晰,字字诛心。
“对接资源、谈合作,有白天、有工作日、有正规洽谈渠道。”
“真正的合作,看的是作品质量、团队实力、未来价值。”
“靠深夜酒局、靠逢场作戏、靠喝酒攀附来的资源,廉价、短暂、不稳定,也最不干净。”
他看得太透彻了。
零几年的文娱圈,鱼龙混杂、乱象丛生。
多少普通女孩抱着追梦的初心,一头扎进去,从被迫应酬、被迫喝酒、深夜赴局开始,一步步妥协、一步步沉沦、一步步丢掉原本干净纯粹的自己。
初心慢慢变质,本心慢慢沦陷。
他当初扶持苏青禾,是想给她一个干净的平台,让她靠作品、靠实力、靠努力发光发热。
不是让她学着混迹酒局、深夜放纵、沾染世俗浊气。
苏青禾嘴唇微微颤抖,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只能红着眼眶低声辩解:“可是大家都是这样的……圈子里所有人都要应酬,我不融入,就接不到资源,永远出不了头……”
“那是他们。”
沈砚淡淡开口,语气笃定而冷硬。
“不是你。”
“我扶持你,给你搭建平台、给你铺路、给你资源,不是让你学着同流合污。”
“我要的是踏踏实实、干干净净的你。”
“不是满身酒气、深夜不归、混迹灯红酒绿的你。”
每一句话,都清晰砸在苏青禾心上。
她彻底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身形踉跄,眼眶通红,又愧又慌,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不安。
她忽然清晰的意识到——
自己好像,触碰到沈砚的底线了。
而且是,他绝不可能妥协的底线。
房间陷入死寂。
浓重的酒气依旧弥漫在空气里,刺鼻又恼人。
沈砚看着眼前妆容凌乱、满身酒气、深夜迟归的女孩,心底曾经汹涌的心动、温柔的偏爱、满满的包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冷却、消散。
他确实真心喜欢过苏青禾。
喜欢她的温柔坚韧,喜欢她的不服输,喜欢她眼底的星光。
这份喜欢,是真的。
当初的心动、暧昧、温存、宠溺,全部都是真的。
可他的爱意,向来热烈真诚,却也短暂易碎。
他次次真心,却从不会为任何人,突破自己的底线、改变自己的原则、妥协自己的厌恶。
喜欢是喜欢。
底线是底线。
温柔可以给。
纵容绝不会有。
今夜这满身酒气、彻夜不归、毫无分寸的模样,已经在他心底,狠狠划下了一道无法抹平的隔阂。
爱意还未彻底消散,却已经开始快速降温、褪色。
从前的温存有多真,此刻的反感就有多清晰。
沈砚缓缓移开目光,不再看她泛红的眼眶、慌乱的模样。
他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缓缓开口:
“很晚了,洗漱休息吧。”
没有争吵,没有追责,没有暴怒。
只有彻底的冷淡、疏离与作罢。
可这份平静,比任何争吵都让人绝望。
苏青禾僵在原地,看着他骤然冷淡的侧脸,看着他眼底彻底褪去的温柔,鼻尖一酸,眼眶彻底红透。
她知道。
今晚这一场迟归、这一身酒气,终究是亲手打碎了沈砚心底对她所有的偏爱与滤镜。
隔阂已生,初心已远。
有些东西,从今夜开始,已经悄悄变了味。
再也回不到从前,纯粹温柔、干净无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