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过枝叶,沙沙轻响。
梓洛垂着眼,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他在等云舒的回答。少年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压下的期待,那点心思并不难读懂。
云舒静静看了他片刻,没有立刻作答。
“现在就知道名字,太早了。”
她故意把语气放得平和,不冷不热,让对方听不出喜怒。既没有拒绝交谈,也不肯给出答案。不动声色,就把主动权握回了自己手里。
梓洛一怔。仅一瞬,他便敛去眼底的落空,浅浅弯了下唇角,很识趣地转开话题:“是我唐突了。”
看来,想让对方那么快接受自己,没那么容易。不过灰心过后,梓洛心底反而浮起更强烈的占有欲。对方不那么容易接受陌生雄性,说明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对于有原则的人,梓洛是欣赏的。若能走进这样的人心里,他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两人并肩,继续朝回廊尽头走。
还未走出花园,一声极轻的警报嗡鸣自基地远处遥遥传来。音量不高,只是低等级警示,并不刺耳,却硬生生划破了此刻暧昧安静的氛围。
梓洛脚步一顿,下意识往云舒身侧挪了半步,隐隐挡在她靠前一点的位置。是本能,不是刻意做出博好感的姿态,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云舒侧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广播声平缓响起,只说外围监测到少量零散虫族活动,无明确威胁,巡逻队已前去处置。出于稳妥,送别宴会提前结束。
热闹还没到顶峰,就要散了。
转过回廊,宴会厅大门就在眼前。灯火从门内淌出来,落在两人身上。
凌照恰好从里面走出。她已换了一身甲胄,身后跟着两列肃穆卫兵,赛博风格的材料在灯光下泛着冷而高级的哑光,线条贴合,利落如刃。
凌照目光先落在云舒身上,又淡淡移到梓洛脸上。只那一眼,梓洛后背微不可察地一紧。他清楚,三皇女认出了他。可凌照什么都没有挑明,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视线在二人之间轻轻一扫,话却是对着云舒说的:“出来透气倒是逛了许久。看来花园的夜景,确实比厅里的酒会更吸引人。”
一句闲话,意有所指。
云舒神色不变:“有点闷,出来走走。”
“好了,我要去往下一个基地了。”凌照看着她,语气松下来,眼底却还留着那点意味深长,“云舒小姐,希望下次见面,你能让我更刮目相看。”
云舒微微颔首:“祝殿下一路顺风。”
凌照没再多说,深深看了梓洛一眼,侧身走了。
一场无声的交锋,寥寥数语,就此落幕。
厅内宾客陆续往外走,人流渐多。梓洛抬眼,越过攒动的人影,远远看见了不远处的梓苳。兄弟二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只一个极短的对视。梓苳眉峰微蹙,无声问询结果。梓洛极轻、极慢地摇了一下头。
这个微小的互动,恰好落进云舒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很淡的熟悉感,像隔着一层薄雾。她莫名想起庄园里那只总爱黏着她的紫黑色小狐狸。可那念头来得太快,抓不住,转瞬便散了。她没有深究。
“我该走了。你也回你的岗位吧。”云舒看向身侧少年。
梓洛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却很得体地欠了欠身:“晚安,姐姐。希望下次还能有幸遇见。”才怪。
他心底暗忖,我很快就回你的庄园别墅,乖乖等你。
云舒微微颔首,转身汇入离开的人流。
一路回到别墅,屋内安安静静。
梦庄立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光脑震动,一条加密讯息无声弹出,简略记述了今晚宴会花园里,一名陌生粉发少年与云舒独处许久的事。
他指尖悬在光脑上方,顿了顿。眸光沉了下去,面上却依旧没有多余的神情。
另一边。
回到临时住所的梓洛,褪去那副温顺腼腆的伪装。少年倚在墙边,粉紫色的发丝垂落,眼底再不见半分懵懂。
他没有开灯。黑暗里,他低头看自己的肩头。刚才云舒虚扶他的时候,指尖在他肩头停了一拍。不是推拒,也不是接纳,就是停了一拍。那一拍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可他现在整个人都还是烫的。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把那只手轻轻收拢。像怕掌心里的什么会跑掉。
他知道这条路急不得。
可他好像已经比她预想得更早地,把自己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