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赛程还在继续，所有人都留在省城，不需要往返县城，也不用惦记学校课堂。
二十名啦啦队女孩统一安排住在录音棚附近的连锁宾馆，两间大的多人间，吃住全部由砚禾传媒承担。省去来回奔波折腾，录歌、排练、休息全都在省城就地解决，整整五天，全部精力扑在《Nobody》的人声录制上。
原以为第一天录完的初稿已经有几分模样，真正沉下心打磨才明白，一首可以正式对外发布的成品舞曲，绝不是简单录一遍人声就能够完事。
《Nobody》节奏快，对气息、咬字、律动全都有着很高的要求。这群女孩跳舞个个熟练，可大半都没有受过专业的声乐训练，各种各样的困难接连不断冒出来。
头一天最大的难关就是气息。
副歌鼓点密集，连续唱上几句，体力消耗巨大。不少女孩单独念歌词轻轻松松，可一戴上监听耳机跟上伴奏，唱不了两句气息直接掏空，后半段声音虚浮发飘。录音棚会无限放大所有细微瑕疵，哪怕只是一丝气息不稳，透过音响听得一清二楚。
一遍录制结束，回放播放出来绵软的歌声，几个女孩垂下手，神色满是挫败。
“又不行，声音又飘了。”圆脸女孩攥紧手中的歌词打印纸，满脸懊恼，“平时在操场跳完整场助威都不喘，怎么一唱歌就撑不住。”
反复重录七八遍，状态依旧起伏不定。有几个姑娘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瘫坐在休息椅上，肩膀垮着，连眼底的光亮都淡下去几分。
调音师也眉头微蹙，舞曲人声最怕气息断层，这个坎跨不过去，后续再厉害的混音手段也补救不了。
沈砚就隔着录音玻璃站在外厅，没有催促赶进度。等这一组女孩走出密闭录音隔间，他才缓步走过去。
“别泄气。”他的声音平静沉稳，扫过一张张写满疲惫的脸庞，“你们跳舞用的是肢体爆发力，唱歌依靠腹式呼吸，发力方式完全不一样，适应不了再正常不过。我们不硬死磕录制，停下来专门练呼吸。”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他陪着一众女孩调整状态，示范吸气吐气，不追求音量大小，只求长音稳住。累了就喝水，随意走动放松身体，宾馆房间就在不远，状态太差也可以回去小憩片刻。
“我们整整五天时间，不必逼迫自己一日之内做到尽善尽美。今天只要比上一遍有所进步，就是收获。”
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可这番话却让人心里安定。少女们彼此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焦躁，重新拿起歌词，一遍一遍练习气息吐纳。
到了第二天，气息的难题缓解大半，新麻烦接踵而至。
二十人的大合唱，节拍是头号敌人。每个人对节奏的感知各不相同，一部分姑娘性子急，鼓点一响下意识往前抢半拍；一部分性格温吞，又总会稍稍拖后。单人分轨录制听不出太大问题，可二十条音轨叠到一起，抢拍拖拍混杂一处，和声瞬间混乱松散，原本利落洗脑的副歌，变得乱糟糟。
短短一小段歌词，往往要录制十几条音轨，后期再一点点筛选拼接。
无休止的重复最消磨人的心气。同一句歌词翻来覆去演唱几十遍，嘴唇发麻，喉咙干涩刺痛。一个平日里活泼爱笑的姑娘，一小段反复录了二十多遍，走出隔间的时候眼眶泛红，强忍着才没有落下眼泪。
“沈砚，是不是我太笨了，总踩不准节拍。”她闷闷地低声说道。
其余女孩也满脸倦容，待在录音棚反复打磨，体力心力消耗，远比在操场跳啦啦操要难熬得多。
沈砚递过来一瓶温水：“跟笨没有关系，重复本身就是一件折磨人的事。职业歌手录歌，一句唱上几十上百回都是常态。我们拆开，一小节一小节抠，不用强求一口气唱完整大段。”
他让调音师把伴奏速度调低，鼓点节奏放缓。二十个女孩围成一圈，手打拍子，轻声跟唱，把每一个字的落点死死卡准鼓点。一遍又一遍，再逐步把速度提回去，慢慢找回整首歌的律动。
时间就在录音棚昼夜流转之间缓缓往前走。
第三天、第四天，录制进入收尾攻坚阶段。
咬字清晰度、各声部平衡、演唱的情绪感染力，一项项挨个打磨。有人高音顶不上去，有人低音沉不下来，不断调整每个人的声部位置。碰上状态低迷的时候，哪怕已经深夜，众人身心疲惫，依旧要沉下心调整；也有状态爆发的时候，一两遍就完美拿下整段。
吃住都在省城，时间自由，累了就回宾馆休息，养足精神再回来继续录制，不用被晚自习、上课时间捆绑。
第五天的下午，最后一段人声终于录制完成。
调音师把海量音轨全部汇总，降噪、对齐节拍、修润音色，将二十道少女声线层层融合进编曲当中。
当完整成品《Nobody》在音响之中轰然响起，强劲鼓点裹挟着整齐清甜的合唱填满整个录音棚，所有女孩全都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没有初稿的粗糙，没有气息断层，没有节拍错乱。少女独有的清甜音色，搭配舞曲热烈动感，效果惊艳全场。
五天连日打磨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消散。姑娘们互相望着同伴，脸上绽放开释然又欢喜的笑容。
人声大功告成，留给众人喘息的时间并不多，MV拍摄紧跟着启动，同样限定五天之内全部拍完。
拍MV远比录歌更加辛苦。录音只需要管好声音，MV却要同时兼顾演唱、表情神态、整套舞蹈动作。取景分成两块，一部分选用省城城市公园，开阔的林荫大道、喷泉广场；另一部分就在省赛正在进行的体育馆，就地还原啦啦队赛场助威的模样。
各式各样的困难层出不穷。
开拍首日便是正午，盛夏的日头毒辣灼人。女孩们一身薄薄的啦啦队队服，站在露天的公园场地，一遍一遍跳完整套舞蹈。摄像回看素材，只要动作不齐、站位偏移、表情僵硬，就要推倒重来。
汗水顺着下颌不停滑落，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脖颈，淡淡的彩妆被汗水晕开。
导演喊出暂停，二十个女孩立刻散开，大口灌水，拿纸巾不停擦拭脸上的汗水。不少人胳膊被太阳晒得通红，跳久了小腿酸胀发麻，靠在树干上轻轻揉捏肌肉，低声叫苦。
户外拍摄充满不可控的意外。过路游客好奇围观，一不小心闯入取景框就要重拍；一阵风吹乱头发裙摆，镜头作废；街边汽车鸣笛、路人喧哗，干扰现场收音，十几秒的片段，往往要反复拍摄十余次。
沈砚全程守在拍摄现场。
他不会空洞地画饼打气，拍摄间隙早早备好冰水、纸巾、简易防晒。绝不硬压榨所有人的体力，到点就安排充分休息，扛不住就直接回宾馆休整。
“我清楚大家很累。”他站在树荫之下，望着满头薄汗的少女们，“我们五天之内拍完，不是要把大家熬垮。这支MV，是把我们五天录好的歌曲变成画面。现在多打磨一遍，最后成片才不留遗憾。撑不住直接开口，不用硬咬牙硬撑。”
回放素材的时候，他会平静指出镜头里的不足，哪里舞蹈幅度不足，哪里眼神不够明亮，语气温和，没有半分苛责。有些女孩面对镜头极度拘谨，眼神躲闪，肢体僵硬，一跳舞就束手束脚。沈砚便示意摄像停机，陪着她们闲谈放松，告诉她们就如同在赛场给球队加油一般，放开自己就好。
转场到省赛体育馆拍摄，又是另一重考验。
体育馆的塑胶地面坚硬，不停蹦跳旋转，不少女孩脚底被磨得发红。体育馆内灯光条件多变，适合拍摄的黄金窗口十分有限，必须抓紧时间抢录群舞镜头，光线一旦变差，画面质感就会大打折扣，所有人都绷着神经争分夺秒。
群舞最大的难点，便是整齐划一。二十个姑娘高矮各不相同，动作幅度也有差异，抬手、扭胯、踏步，只要有一人慢上半拍，整个画面便显得杂乱。一整套舞蹈循环一遍又一遍。
MV拍摄的第四天，连续多日连轴转，不少人精神紧绷到临界点。一条群舞拍完，导演摇头，站位依旧错落，需要重拍。一个女孩直接蹲在场边大口喘气，满脸疲惫，几乎快要撑不下去。
其余的少女同样面色倦怠，吃住虽在省城，但录歌加拍摄挤占了大部分休息时间。
沈砚走到蹲在地上的女孩身旁：“实在坚持不住，你就站在场边休息，不必强迫自己每一条都上。我们要的是热烈好看的作品，不是透支你们的身体。”
他抬眼看向在场所有人，声音传遍体育馆：“这阵子，你们牺牲了休息娱乐，付出了大把汗水。不用追求完美无瑕，尽力就足够。”
一席话，抚平了所有人紧绷的心弦。短暂休整过后，少女们重新回到拍摄场地。
MV拍摄的第五天，所有公园外景、体育馆赛场镜头、单人特写补拍，全部杀青。
摄像机组正式停机。
体育馆顶棚的灯光洒落下来，二十名啦啦队少女大汗淋漓，发丝散乱，队服沾着尘土，却齐齐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满是解脱与难以抑制的兴奋。
五天录音打磨歌声，五天拍摄淬炼画面。
整整十天，无数次重录、NG、纠错、重来，疲惫、动摇轮番袭来，又在沈砚一次次安抚鼓励之下咬牙坚持。
动听的人声已经定稿，硬盘之中塞满海量拍摄素材。接下来，便进入后期剪辑环节，声音与画面，将要拼接成完整的《Nobody》MV。
女孩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眼中满是期待，十分好奇，这一份浸透汗水打磨出来的作品，最终会呈现出何等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