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冰箭刺骨，交易为欲
落亦辰的性命危在旦夕，他毫无疑问，会被葬送进火海。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响起某个熟悉的声音：“寒冰！”
冷风入骨，带着片片雪花，将整个烧得正旺的厅堂全部覆上一层冰霜。
落亦辰虽然还是被冰霜覆盖的横梁砸到，但是好在避免了被火舌吞噬的痛苦。
谁知道，救下落亦辰的，居然是在一旁隐身旁观多时的绝尘！！！
江凌竹一颗快死掉的心缓缓活过来，他推开一堆杂乱的红木，将落亦辰从废墟中寻了出来。落亦辰被横梁砸倒，头上的血痕滴到透明的冰上，昏迷了过去。
好在，保住了性命。
“呼……”绝尘终于肯现身，拂如尘世的仙女坠落凡间。
江凌竹拿自己的衣袖擦了擦血迹，一边还是警惕盯着绝尘：“为何救他？”
江凌竹并不感激她，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不求回报的施舍，只有相互利益相连的现实与残酷。
“可不是我愿意的，只不过……有人托我必要时保护你们两个的安全。”绝尘原本是乖乖看戏，不打算救任何一个人的，不过紫灵少见得用武力威胁她，逼她做这件事。
上一次用武力，还是强逼崇旭立未染为储君，这样不道德，但是必须这么做，所以不惜用武力要挟。
同理，也说明，这两个人类，是关键中的关键。
“谁？”江凌竹将落亦辰护在自己手掌中，该有的警惕一份都没放下。
他自然是不信的。
“那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总之我们是友非敌。哦，对了，还有一件事。”绝尘一甩银光的发丝，手指一阵寒风刮过江凌竹的身体，丝丝寒风如冰刺骨！
江凌竹忍着痛，但是不过多久，痛就慢慢消退下去。
绝尘双手交叉：“你这毒，我暂且用冰把它压制住了，但不过是一时缓解，过不了多久这毒还是会复发……到时候，你也应该明白。”
绝尘可不是什么慈善妖，她可不想再救一个，而且她的确也救不了。
绝尘眼睛望向一处：“我就帮到这里，好好跟他道个别吧，再会。”
江凌竹的毒已不是一日两日，而是早已根深蒂固，难以再恢复如初。
绝尘闪身离去，江凌竹虽不知何方相助，也无法完全放心，可是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以前，江凌竹面对绝尘的死亡预告不能说完全不担心，但是现在，他一点也不怕了。
江凌竹明白，自己有价值，有人不会让他轻易死！
“快！把火扑灭，带落将军回去！”江凌竹下令，迅速成为一众人的主心骨。
绝尘看似离去，但还是停留在了火海边的一处高檐上站立，风吹动她的发丝。
绝尘簒紧手掌，回望火海的源头，一切悲哀的源头，她一反平常，皱眉：“师父……”
绝尘的幻术和冰术都是雪教的，雪若是用了幻术绝尘岂会不知，她知道雪在哪里，只要告诉江凌竹，雪必会送命。
但是……绝尘并不打算参入他们之间的恩怨，绝尘渴望自由，不被任何人和物束缚的自由……师傅要干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利用自己也好，复仇也罢，所有师傅带着她笑与哭的过去都与绝尘无关了。
绝尘为了自由，舍弃了过去……也葬送了自己的良心。
那夜屠杀狐村，无论她被他人利用杀死了多少无辜的生命，她也不会让自责和愧疚淹没自己，让自己活在过去的阴影下。
她要自由，不被情感束缚的自由。
所以，雪不再是她的师父，屠杀狐村的选择她也绝不后悔。
绝尘回首，正打算离开，但是她在恍然间回忆起狐村里母亲护着孩子的样子……血淋淋的，还在哭着。
绝尘握紧拳头，她绝不甘心就这样被人利用！
绝尘以冰化成一把弓，又化出一支箭。如果说紫灵的冰术是万物化冰，绝尘就是冰化万物！
师父……可别怪我咯！
绝尘循着幻术的痕迹，在火海深处找到了雪的踪迹。
箭离弓，刺破空气，毫不留情插入雪在虚浮幻术下的左肩，刺穿雪的皮肉血脉，雪手中的刀因一时疼痛而落下。
绝尘不知道，她在关键时刻救下了一个新生的小生命。
雪捂住箭伤，硬是保持扭曲的笑容：“难怪……难怪啊，自己辛辛苦苦教出来小狐狸，长大了，都会反咬一口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雪暗道不好，只好先行撤退……殊不知，离弦的箭被未染注意到了，她冥冥有种直觉，便跟着箭的方向走。
来到一处园林，便听到了婴孩的啼哭，未染循着声音找过去。
夫人已经死了，唯有念恩还活着，他的全身遍布血液，但都是他母亲的。夫人在最后一刻，紧紧将孩子护在怀里。
乌云如响应某个神的悲伤，纷纷聚集在商都的上空，阴雨绵绵而下，将火海的愤怒熄灭，只留下一堆繁华的废墟。
这时候，人们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郭家……真的败落了。
未染先把念恩洗干净，拿毛巾小心翼翼擦拭，如同对待一件来之不易的珍宝，再将他的母亲好生送葬。
但是江凌竹却不怎么高兴，他并不想将这个孩子留下。
“为什么不行！他是我弟弟！”未染抱着孩子，丝毫不退让。
“他是郭家的孩子！他姓郭！”落亦辰头上包着纱布，坐在主人椅旁，江凌竹则坐在主人椅上，也是不高兴，更是在忍痛，“你不知道仇恨能给人带来什么力量，若是他以后发现了我们做的事，你觉得他不会向我们复仇！？”
“姓氏又如何，他还是个孩子，你们凭什么说他就一定会复仇！”
江凌竹蹙眉，商人的思维绝不会让他留下一个吃白饭的：“我告诉你，若这个孩子不能给我带来好处，我江家府绝不会留他，而他现在由你抚养，你的吃穿用度皆从我江府出，再加上抚养孩子用的花销……这些你要如何偿还给我，更别说还可能成为一个隐患。”
江凌竹合上扇子，丝毫不讲人情：“我们这里可不是做慈善的，随便来个人，就可以不干活吃饭吗？你付得起养你自己还有这么多妖，还有养一个孩子的钱吗？”
“你！”未染从没听过如此无理的要求，她何时不是吃穿不愁，用什么不愁的吗，怎么现在倒是白吃白住，来别人家打工的！
但是江凌竹说得很是有理，未染是来这里白吃白住已是事实，欠了多少钱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母亲又严厉禁止她不能用凭空造物，变出钱来……
“我……我会养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请让我留下他！他是我弟弟，没有我，再没有人照顾他了！”未染看着江凌竹丝蹙眉，毫不动容的样子，咬咬牙，向他跪下去，“算我求你。”
谁能想到，神也能向人类下跪。
江凌竹眉皱得更深，落亦辰抿茶，不经意间叹气。
商人的计是连环套，最不该向商人出卖的，就是自己的尊严。
“我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甚至母亲，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任何过去，我保证，他绝不会阻碍你！”哪怕未染再怎么觉得自己的话很恶心，为了念恩，她必须这么做。
而在屋外，青鸾借由鸟探接到了来自崇明国的书信，是紫灵的，她匆匆看了信，赶忙回到屋内。
青鸾开门前，又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对谈之中，谁先急，谁就落了下风。
“等等。”青鸾缓缓开门，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很匆忙，“你是商人的话，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青鸾上前，把未染扶起来，拍拍未染的背，告诉她，有希望。
江凌竹身体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了，他微微按揉眉心，落亦辰便看出他暂时不方便开口，就自己开口：“什么交易，你说。”神态依旧高昂，似是有些不屑。
青鸾看到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不知你是否知道江凌竹的毒？”
“知道。”落亦辰本跷个二郎腿，提及此，他便放下，打算听听她怎么说。
“这毒入骨，会损害身体，而且，据我方察觉，寿命应是不到几年了。”
落亦辰神情大变，立刻看向江凌竹。
江凌竹手捂面，他的身体情况自己曾找医师看过，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是江凌竹没告诉小青，江凌竹不信任他。
落亦辰神情变化莫测，又看向青鸾：“有法子救？”
“自然，但是作为交换的条件，这个婴儿，你们必须交给未染好生照顾。”青鸾话中的“好生照顾”就说明，不仅要让他活下来，而且要活得好好的。
落亦辰沉默一阵：“留性命是一个，照顾好我则是另外一个。”落亦辰可不会就这样简单地应下，他要试着赌一次，把未染也赌进来。
“你们不要太得寸进尺了！你难道不想他获救吗！”青鸾忍无可忍地怒吼。
落亦辰咧嘴一笑，还是人类方赢了：“无论你交易不交易，他都会获救的，之前就有一位神秘的神医，帮助我家小竹子解决了寄生的问题，又托那个白狐救下了我，很明显，那个神医自然与你们有关系，很可惜的是，神医不站在你们这边，而是站在我们这边……所以，你们才是被动的一方，明白么？”
青鸾咬牙，她恨极，为什么总是斗不过那些人类？不，恨极那个偏袒人类一方……掌控一切的“真神”——紫灵。
落亦辰：“交易有两个，一，让念恩活下去，但是你们要救我的小竹子，二，照顾好念恩，但是我要未染来我的军营，救助战场上受伤的士兵。”
青鸾护在未染前面：“我不同意！”她再不能让未染在人类的领地越陷越深。
“我同意！”未染反而开口，“我答应你。”
未染的坚决对上青鸾，青鸾也只好听她的。
落亦辰站起身：“行，先去把小竹子治好吧。”落亦辰甚至在众目睽睽下，将头痛欲裂的江凌竹打横抱起来，不管其他人的诧异眼神，大步带江凌竹去内室。
青鸾眨眨眼，未染呆愣……这什么情况？
绝尘则隐身在竹林里默默看戏，一边吃着糕点，看得津津有味：“男男也能搞到一起，人类世界可真是稀奇！我果然没来错。”
另一边，紫灵合上玄幻书，千寻乖巧地给她倒了一杯茶：“看来还是落亦辰他们占了便宜。”
紫灵抿茶：“人类比妖贪得多，因为有欲望，所以才更会用尽所有的智慧，来让局面变得对自己有利。”紫灵思索着：“有欲望不是错，如果错了，那必是错在过了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