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霜出发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在心里默数着第二个两小时的节点,掏出手机给陆辞发了个定位。
“在河西郊。”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向前方。河西郊已经出了城区范围,路灯越来越稀,最后连柏油路都断了,只剩下一条土路,弯弯曲曲地伸向远处的山丘。
她轻轻一跃,越过了铁丝网。
“嘎——”
紧接着,四周的黑暗中响起了更多的“嘎嘎”声,此起彼伏。
从树林深处,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来。”
乔霜:“归墟的人。”
女人笑了笑:“我叫苏繁。”
苏繁:“你的前辈。”
乔霜看着她,瞳孔微缩。
“你是不是在想,这个前辈为什么没在禁城见过?”苏繁走近了几步,摘下一只手套,用那只手拨开额前打湿的碎发,“因为在你出生之前,我就离开了禁城。”
乔霜:“叛逃?”
苏繁:“也可以这么说。”
苏繁:“禁城那种地方,待久了会疯的。你年纪还小,可能不懂。”
苏繁:“我走了以后,禁城就把我的名字抹了。”
苏繁:“所以我一直以为,不会再有人记得我。直到我听说,这一代的少主亲自下来历练了。”
她的目光在乔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神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兴味。
苏繁:“长得比你母亲当年还要像样。”
乔霜:“你认识我母亲?”
“见过几次。”苏繁语气里多了一抹怀念,“说起来,你母亲跟我,年轻时也算是同门。”
“我来这里不是跟你叙旧的。”
“这条河,是你们弄的?”
“我们?”苏繁笑出了声。
苏繁:“小少主,你太高看我们了。归墟有那么大的本事,去唤醒一条阴脉?”
乔霜:“那是谁?”
苏繁:“这条河早在很多年前就醒了。禁城一直压着它。每过十年,就要有人下来加固封印。但是近几年,禁城的封印越来越松。不是我们不想管,是我们管不了。”
“所以你们就想利用它?”
“顺势。”
“归墟做的事情,从来就不是毁灭。我们只是在禁城看不到的地方,用我们的方式维持平衡。那些地下管廊里的泥偶,是想要吸收河里溢出来的秽气,防止它们扩散到整个青城。”
乔霜:“那孙逸呢?被灌下秽种的人,也是你们平衡的一部分?”
苏繁:“那件事,不是我们做的。”
乔霜:“除了你们,还有谁能在学校里动手脚?”
“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她叹了口气,走到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苏繁:“归墟在青城埋了一整条监测线,本来太平了半年多。直到上个月,有人从内部破坏了监测点,把我们在学校附近设的一个缓冲阵给拆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学校周边开始频繁出现怨秽。”
乔霜:“你的意思是,有第三方势力搅进来了。”
苏繁:“比那更麻烦。”
苏繁:“我怀疑,归墟内部出了内鬼。”
乔霜:“不管内鬼是谁,我都会查清楚。”
苏繁:“你今晚到这里来,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聊天吧?”
乔霜:“我要下去。”
乔霜:“到河的源头去,重新加固封印。”
苏繁:“你确定?”
乔霜:“嗯。”
苏繁:“你一个人?”
苏繁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你跟你母亲真像。”
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玻璃瓶,里面有一点点莹蓝色的液体,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光。
“这个,可以帮你暂时隔绝河里的阴气。只有三个小时。”苏繁把瓶子抛给她,“三个小时之内,你必须出来。否则你会被那条河吞掉。到那时,别说是你,就是禁城城主亲临,也拉不回你。”
乔霜:“你帮我,不怕我反过来对付你?”
苏繁背过身,朝树林里走去。
“小少主,在这座城里,想要你命的人不少。”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点沙哑的笑,“但从来不包括我。”
乔霜站在原地,把那瓶蓝液握在手里,微微用力。
然后,她转身朝山丘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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