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前,叶寒声从血月会联络处得知刘玉谨发动血月会主力血洗松涛林、诛杀南宫伊和铁无情的消息时,内心慌乱得如同末日降临。
他立刻赶去松涛林,想要阻止刘玉谨的杀戮,但为时已晚,那场杀戮已经悄然结束。
他淌着血水在遍地的尸体中寻到天亮,确认没有南宫伊,这才稍稍放心。
从松涛林回到城中,叶寒声没有去找刘玉瑾,他已隐然明白,这么大的事,刘玉谨没有通知他,很明显已经把他当成了弃子。
弃子,说明他对于刘玉谨来说,已没有太大价值。
或许,从刘玉谨出主意让他当着南宫伊的面杀死假的“血月圣主”时,就已经完成了他和血月会的剥离。
叶寒声想来想去,觉得可笑,自己投入十年精力,为血月会奔波效力,如今竟被刘玉谨轻而易举地夺权易主,终究还是太年轻,被刘玉谨给摆了一道。
想想也是,血月会的人,没有几个见过自己的真容,所谓的血月圣主,也不过是一件血月罩袍、一个判官面具而已!无论是谁,只要穿上那件罩袍,戴上那个面具,都可以是血月圣主,都可以发号施令。
刘玉谨扶植一个傀儡,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不过,是棋子还是弃子,对于叶寒声来说,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报仇,杀父之仇!
他的第一目标,永远是神游宗,澹台离巽!
神游宗不灭,澹台离巽不死,他心中的仇恨,永远无法消除!
他找到夏婧婧,想打探南宫伊的消息,却赫然发现,夏婧婧正在给南宫伊疗伤!
南宫伊浑身是血,伤得很重,陷入深度昏迷。
看到南宫伊的那一刻,叶寒声悬吊着的心,倏然回到胸腔里。
南宫伊昏迷了三日,叶寒声陪同了三日,悉心照顾,体贴入微。
夏婧婧吓唬他,说南宫伊可能醒不过来,会变成没有知觉的傻子。
“无论她会不会醒来,我都会照顾她一辈子。”
说这话的时候,叶寒声并不确定自己有几分真心,他一向擅长演绎深情,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但现在,瞧着眼前沉睡的南宫伊,那么生动,那么鲜活,那么美好,叶寒声忽然觉得,倘若真想陪伴她一辈子,那也得需要相当深厚的福分吧?
偏偏他叶寒声,生来就是个福薄之人。
明明是西苍皇室的尊贵身份,却五岁丧父,十岁丧母,叔父拓跋烈把他带过去抚养,和堂弟拓跋凌峰同吃同住。
可是,他总觉得,叔父亲切的笑容背后,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堂弟凌峰天真无邪的表象之下,掩盖着若有若无的防范。
有时候,他觉得是自己多心,但更多时候,却觉得不是一家人,终究融入不到一起。
十五岁那年,在叔父的安排之下,他作为西苍暗探混入神都城,落入刘玉谨之手,从此成了刘玉谨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十年来,手上沾过多少血,叶寒声已经记不清了!
所有忤逆过刘玉谨的官员和江湖侠客,都会被血月会清算!
记忆源源不断地在叶寒声的脑海中流淌,一直流淌到初见南宫伊的那一天。
“神游宗,南宫伊!”
天知道“神游宗”三个字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天知道“南宫伊”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投射下怎样深刻的印记!
他不动声色地利用沈不欢,找到南宫伊,接近她、帮助她、博取她的好感,只为有一天,可以利用她,将神游宗一网打尽!
现在,南宫伊终于进入了他的圈套,离他报仇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可他的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踏实。
他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倘若我利用她杀了澹台离巽,灭了神游宗,之后呢?是她杀死我,还是我杀死她?”
想来想去,非但没有结果,反而徒增伤感。
叶寒声的目光停留在南宫伊的脸上,指尖轻轻抚摸着南宫伊的脸庞,长眉蹙起,微微叹息。
这一幕,被窗外的青莲看在眼里,只觉得艳羡不已。
师妹真是有福,竟能获得如此浪漫而有趣、英俊又一往情深的男人!
南宫伊醒来,见叶寒声坐在身边,目光中满是关切,便展颜一笑,问:“刑部和缉捕司现在是什么情况?你问过了吗?”
叶寒声面带忧色:“刑部的死囚犯全部越狱了,狱卒和侍卫死伤了不少,张威龙在处理烂摊子,沈兄伤得很重,在家里养伤。缉捕司那边一切如常,铁司正伤得也不轻,但都是外伤,养几日就好。”
南宫伊微微叹息:“都怪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竟上了刘玉谨的当,连累了大家……”
叶寒声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这么说,天下人恨刘玉谨的很多,但是敢向他当面挑战的又有几个?你这份勇气,已经让我深感惭愧了!”
南宫伊本想问问有没有司马玉卿的消息,忽又觉得不妥,便没有再问,叶寒声毕竟是局外之人,没必要让他知道太多。
“司马玉卿聪敏机智,身手又好,总有办法逃脱吧?”南宫伊在心里默默地想。
叶寒声见她仍是一脸忧色,便追问道:“瞧你还是一脸忧愁,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说出来,我一并帮你做了!”
南宫伊摇头:“我这伤,也不知要多久才好,心中苦闷得很。”
叶寒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若是当真觉得苦闷,我住下来陪你可好?”
南宫伊慌忙拒绝:“不行!我师兄和师姐来了,有他们陪我就行了!”
“你师兄也来了吗?怎么没有看到?”
“他一早出去买东西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南宫伊不想透露穆晨的去向,便撒了个小谎。
叶寒声也转移了话题,说:“咱们的伊叶梅园,正在日夜无休地赶工,估计等你伤好之后,就初具形态了。到时,你也别做什么刑部尚书了,也别再操心神都安危了,家国兴灭,各有天命,非常人可以掌控。咱们两个,桃花林里赏赏花,冰雨湖中钓钓鱼,闲散度日,多好!”
南宫伊笑着反驳:“闲散度日固然是好,可是覆巢之下无完卵,神都城若有危机,个个生死难料,谁又能闲散度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