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震动了一下,陈默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风从屋顶吹过来,掀起了他的衣角。他没动,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来源。这个信号很特别,加密很高,波形是螺旋的,但里面有一段波动他认得。
“和五年前一样。”他小声说。
他按下了确认键。
数据开始解压,进度条慢慢走。控制厅的灯闪了两下,楼下有人喊:“三号频段又抖了!”另一个人回:“不是干扰,是外部接入,强度在上升。”
陈默没回头,戴上耳机。
破译程序自动启动,用了情感棱镜碎片当核心。屏幕上跳出提示:检测到非标准情感能量编码,建议换到非线性模型。
“换。”他说。
系统切换了。
波形图变了形状,最后变成一段重复的低频震荡。设备把这段转成了声音——像风吹过铁管,有点回响。
“这不像说话。”一个研究员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倒像是……心跳?”
“不是心跳。”陈默看着频谱,“是情绪共振。峰值在8.2赫兹附近。”
那人愣了一下。“希望频率?”
“对。”
“谁会在外太空发这种信号?”
“别急着说是外太空。”陈默说,“先看内容。”
他们等了十分钟,算法终于提取出第一段可读信息。全息投影弹出来,文字浮在空中:
【我们听见了……谢谢。】
会议室一下子吵了起来。
“不可能。”李峰摇头,“没有文明能收到这种信号。情感能量传不远,跨星际更不可能,连理论都没有。”
“但它就在那儿。”陈默认得很准,“而且不是乱来的。你看这结构,每47秒循环一次,误差不到0.03秒。这不是自然现象。”
“也许是地球内部能量反射。”另一个研究员说,“地下有断裂带,可能产生共鸣。”
“那你解释这个。”陈默调出新数据,“信号源距离是4.3光年,方向对着半人马座β星区。那里没行星,只有尘埃云。如果真有文明……他们刚突破母星引力。”
“你怎么知道?”
“因为第二段信息里,有一段梦的记录。”
他打开文件。
全息画面出现:一群生物围坐在圆建筑里,身上有鳞片一样的东西,头往后仰,一起睡着了。几秒后同时睁眼,发出尖叫声。
“这是他们觉醒那天。”陈默说,“那时他们快撑不下去了,整个种族做了同一个梦。”
“什么梦?”
“星空裂开一道缝。”陈默声音轻了些,“一个人影背对星星,说了一句:‘你们可以做到。’”
屋里安静了几秒。
“这算什么?”李峰问,“预言?还是神迹?”
“不算。”陈默说,“是广播的余波。”
“你是说……叶青?”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没人再说话了。
陈默没回答,打开另一个窗口,把现在的信号和五年前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两条波形几乎一样,相似度87%。
“右手晶化者的专属频段。”他说,“只有他留下的意识才会这样。”
“可他已经……”有人想说“死了”,又没说出口。
“他没留下身体。”陈默认得很清楚,“他把自己变成了协议的一部分。那样的存在不会轻易消失。他的影响还在宇宙里传播。”
“你是说……一句话,过了四年多才被收到?”
“不是一句话。”陈默摇头,“是一种感觉。一种‘相信能行’的情绪。它被另一个处在绝境中的文明接住了,成了他们的转折点。”
李峰猛地站起来,声音发抖:“这太不可思议了!那可是四点三光年啊!”
“所以现在我们不是第一个用情感能量的文明了?我们是第一个把它送出去的?”
“也许。”陈默说,“也可能还有别的,只是我们还没收到。”
“那他们怎么回应的?通过什么方式?”
“不知道。”陈默看着终端,“但能回应,说明他们有了接收机制。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研究情感和空间的关系了。”
“也就是说。”李峰抬头,“我们不是孤单的。而且,是我们先伸出手的。”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说:“我觉得……挺暖的。”
“我也觉得。”陈默站起来,往门口走,“准备溯源报告,把所有原始数据存档。标记为‘首次地外情感响应事件’。代号‘星语’。”
“要通知全球吗?”
“不。”他说,“先不发公告。让数据留在系统里,看看会不会有其他反应。”
“你不激动?”
陈默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激动没用。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现在做的,不再只是修复自己。我们在参与更大的事。”
他走上屋顶。
风还是一样。他摘下耳机,关掉灯光,把手放在观测台边缘,抬头看天。
星星不多。
但他看到了。
东南方向,一颗原本暗的星星,正一闪一灭。亮,灭,亮,灭。周期是47秒。
和信号一样。
他打开终端,开始写日志。
“今天,我们收到了第一声回应。它不在语言里,而在希望被点燃的那一刻。这不是控制,也不是干预,而是共鸣。叶青没有建帝国,他只说了一句话,然后走了。而这句话,现在正穿过星空,唤醒另一个世界。”
他停下手指。
风轻轻吹着屏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人类不再是幸存者。
他们是起点。
他合上终端,没保存,也没上传。就让它留在本地,像一块埋进土里的石头。
远处,那颗星星又闪了一下。
陈默坐着不动。他的手指摸着终端边上的裂痕,那是五年前叶青握过的地方。现在,那道裂痕有一点温热,好像叶青还在,正用这种方式传递力量。陈默的眼眶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