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的长河中,时常会出现民主势力被掌握军权的独裁势力暴力推翻并展开屠杀的事件。
但在索米利亚的这一次,代表独裁的民族自由党显然误判了情况。
他们不仅误判了共进会与索米利亚各地,民工与军工和各个产业工人组织的联系程度与组织力量,更误判了许诺援助的社民党当局。
本来,埃利亚斯许诺给他们政府军的支援,在战争初期也确实这么做了,但随着由共进会控制的中央广播电台的宣传号召力度越发强大,越来越多的军队开始加入保卫共和的斗争,社民党控制的军队也发生了哗变,在他们的枪口下,社民党内部也投票表决让左翼派别上台,并终止了支持叛乱的错误行动而转向进攻民自党的军队铁卫十字军。
同时,铁卫军还在战争开始后半个月的时候,惊恐地发现,绝大部分的工人武装,居然都换上了文托维特制造的精工军械,甚至在政府军人的支持下,工人们还很快拥有了自己的海空军。
在人民的团结一致下,铁卫军的防线很快一溃千里,最终,他们退到了索米利亚最西侧的海滨城市,也是这位铁卫军领袖的总基地劳塔兰塔,在城市街巷沦陷后,他和几名护卫逃到了一间军械仓库。
但同样很快的是,在人民武装和反水的政府军的进攻下,他的卫队也最终覆灭。
看着面前金发少女手中对准自己的突击步枪的黑洞洞的枪口,索米利亚民族自由党铁卫十字军的领袖兼政党主席的凯·劳塔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开战以来第几次感受到恐惧了。
他本以为自己还能用枪口和刀刃逼着索米利亚的人民妥协和卖命,但在束缚在人民心中的枷锁被人民自己砸碎过后,他一切的手段就在开战后的短短一个月内土崩瓦解。
同时,他看着眼前这名身材娇小的少女,她举着步枪的动作之标准,脸上的神情之坚毅,全然不可能是一名普通少女应该有的样子。
埃利亚斯在下台前告诉他这个女孩的身份很特殊,要是他战败了,自己可以试着利用这个身份挑动共进会和议会党的内斗,到时候铁卫军的旗帜就会被重新举起。
“把他带走,让法院的同志准备审判他们!”
塔莉娅通过耳麦联系了其他地方的战士,她依旧紧紧盯着高大壮硕的铁卫军领袖,面对那张恐怖的中年男人的面庞,脸上毫无惧色。
一分钟过后,两名全副武装的政府军战士便跑过来强行扭走了这名昔日跋扈的铁卫军领袖。
在他被扭送走的过程中,两侧的民众武装和政府军战士都不约而同地唾骂他,有些仇恨更甚的甚至捡起石头和弹壳向他头上掷去,直到他的头顶血流不止,两名押送战士才制止了两侧的人们。
塔莉娅背着步枪走出那间阴暗的仓库,感受到夏日温暖的阳光铺洒在她的脸颊上的温度,她的内心也升腾起无与伦比的愉悦。
“大家——我们胜利了!”
塔莉娅蹦跳着向那群还在唾骂着凯的人们高兴地挥手,然后大家都加入了欢呼。
“索米利亚的同胞们,大家好!这里是索米利亚中央广播总台,在这里,我们向大家报告一则伟大的消息——我们从民族复仇主义手中保卫共和的战争,胜利了!在这场战争中,我国的工农群众充分发挥了他们的主观能动性,用令人惊叹的智慧和战斗意志击退了铁卫军精锐地一次又一次进攻,并成功唤起了被策反的正规军的支持——是的,这是索米利亚的人民的骄傲——因为我们的人民用行动告诉了我们的敌人——索米利亚的人民不会再害怕任何的敌人,如果有人想要我们再次跪下,那么我们会首先用子弹打穿他们的脑袋!欢庆吧!欢呼吧!这是属于人民的胜利,属于共和国的胜利——!我们战胜了敌人,也必将战胜接下来的一切!这就是索米利亚人民的伟力,也是我们自豪的底气!”
一天后,塔莉娅乘坐被战备改造后的火车回到了图尔库,她坐在总书记家的电视机前看着中央电视台的新闻广播,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拨通了正在组织组阁的总书记的电话。
“有什么事吗?”
“总书记,我们政府可以调用国家科研所的数据吗?我先前翻看索米利亚新闻的时候,看到有孩子因为奇点能力被当届政府派人抓走的案例,既然我们是代表人民的政府,这种非人道的科研工作必须停止。”
塔莉娅打着电话,她看着电视屏幕,脑子里却已经开始幻想后面见到列娜时候的样子了。
“嗯,我会协调的——不过我还有个事正想找人谈谈,既然你打电话来了那就跟你说说吧。”
“什么?”
“是关于社民党的事情,虽然他们现在换左翼派别上台了,但其宣传纲领却没有实质上的改变,我怀疑埃利亚斯的右翼派别仍在操控政党。”
“嗯,历史上社民党就是靠在索米利亚内战期间用背叛赤卫军作为投名状获取进入白军政府议会的资格的,我并不认为他们会轻易放弃在索米利亚数十年的经营。”
塔莉娅想起了历史课本里关于那场战争的内容,在补充内容中,着重强调了社民党当初那场无耻的背叛。
“对了,总书记,工会自治组织在各大企业建立了吗?”
“除了晚期解放的城市之外,其他地区的工厂和农业生产企业都在资本家逃命或投靠铁卫军后被工人组织占领了,但还有约20%的工业企业掌握在社民党和议会党的金主们手中。”
“嗯,一步步利用政府强制性措施威逼利诱他们放弃控制权吧,要么自觉公有化,要么接受人民法院的审判——只有彻底摧毁了敌人的经济基础,我们才能真正打碎他们建立的旧秩序,并在旧秩序的废墟上建设起更好的索米利亚。”
“行,那我先挂了。”
“嗯,拜拜!”
塔莉娅挂断了电话,靠在沙发上望着头顶的吊顶灯。
“过了这么久了,列娜已经变成什么样了呢?”
这一天是7月30日,是索米利亚人民武装彻底消灭民族复仇组织的一天,在历史上,它将作为“人民战争胜利日”永远闪耀在这块北境的土地上。
在前一夜和同志们狂欢完还补了三节学校的理论网课后,塔莉娅足足睡到了第二天的10:21。
自己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只需要把舞台交给总书记他们了。
……
“又是一天吗……”
“按照时间计算的话,索米利亚的暖季(亚寒带针叶林气候中,足够冰雪融化,万物竞发的温暖的几个月为暖季,反之为寒季)也该到了吧……动物们是不是又开始活动了呢……?”
第二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图尔库自由广场的时候,建在图尔库市郊区的索米利亚国家科研所地下试验区里,一名穿着一间纯白色连衣裙,留着银白色长发的少女坐在自己那间昏暗的白色房间的床上,腿上还盖着一床整洁的白色被子。
少女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她那澄澈的湛蓝色眼眸在黑暗中折射着点点微光,却仿佛一片被透明的坚冰封锁着的永远不会泛起涟漪的大海。
“啪。”
房间炽灼的白炽灯突然打开,少女像受惊的小鸟一样抓起被子蜷缩在床头,刘海下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恐惧。
但当她看见来者的时候,坚冰便瞬间融化了。
她的瞳孔震动着,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膀也止不住地颤抖。
白炽灯的光芒透过晶莹的泪珠折射开来,在少女湛蓝的眼眸中碎裂出点点星辰,又在眼神中聚合成惊喜的光芒。
可还没等她的泪珠落下来,站在门口的那位穿着浅灰色短袖工装的金发女孩就大哭着扑到了她的身上。
这一次接触到她身体的不再是粗暴的大手和坚硬冰冷的机械,而是温暖柔软的,同样属于一名少女的躯体。
泪水一滴滴地从她的脸上滚落在金发少女的长卷发上,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温柔的微笑。
白发少女轻轻地抱住扑上来的金发少女,安心地把脑袋埋进她的长发中。
“嘿,我俩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跟着金发少女到来的两名穿着和金发少女一样的工装,的年轻男子站在金属门前小声讨论着。
“你们两个……呜……说什么呢!”
金发少女放开抱着的白发少女,回头含着泪大喊着。
“我……我是来接她回家的……可不是来搞维克兰德人那套的!”
据说在工业革命爆发后,维多利亚最发达的维克兰德主岛地区出现了很多以同性作为理想伴侣的人呢。
“塔莉娅……”
白发少女轻轻地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金发少女再次一把抱住。
塔莉娅贴在对方耳边轻轻地说道:
“我现在在这里的身份是‘卡列娃·迈基宁’,等回去了你再叫我名字!”
白发少女轻轻拍了对方两下表示了解。
塔莉娅爬下床,用有一点劳作产生的老茧的右手抹了抹眼泪,然后把左手伸向面前含着泪微笑着的白发少女。
“来吧,列娜,我们回家!”
列娜轻轻用她那纤细的手掀开那团被塔莉娅的腿揉皱的被子,然后轻轻地下了床,把自己的左手放在了塔莉娅手心。
“是什么让你的手变成这样了?”
列娜有些关切地问塔莉娅,她才发现对方纤细的手早就不是一名少女该有的样子了。
“是一些能让更多人变得更好,也能让我这个啥也不是的女孩有资格亲自过来接你回去的事业,更是能令所有索米利亚人自豪一辈子都事业哦!”
塔莉娅咧着嘴自豪地笑道,列娜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捂着嘴轻轻地笑出了声。
“你说的那些索米利亚人,也包括我吗?”
列娜抿着嘴微笑着看着塔莉娅。
透过表面的喜悦,塔莉娅看见列娜眼中还闪烁着一种不一样的神情。
——那是一种苦涩,一种仿佛她从未被当做有资格和索米利亚民族一同自豪的人那样的苦涩。
塔莉娅把另一只手盖在列娜白皙的左手上,用坚定且自信的目光看着对方澄澈的双眼。
“当然!”
塔莉娅松开列娜的手,又抱了她一下,然后
叫跟着她一起来的工友把她和列娜带回总书记家里,这里离市区很远,她们需要工友们带来的小轿车。
牵着列娜的手坐上车后,塔莉娅便热情地拉着列娜的手把她“回”索米利亚后和工友们的所作所为和外面发生的那场颠覆一切的政治斗争与武装斗争都讲了一遍。
“很有你的风格呢!”
列娜温柔地微笑着看着塔莉娅,用一种仿佛丝絮般轻柔的语气说道。
塔莉娅傻笑了几秒钟,又突然摆起了一副认真脸。
“我不是一个英雄,干不了英雄的事,但是和英雄的人们一起,我就能干成一切的事情——甚至是那群自诩英雄的家伙们干不成的事情!”
列娜依然轻柔地微笑着,她对这种革命的精神不甚了解。
但她一定想不到,她以后会和塔莉娅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用和现在相似的语气说着相似的话,干着和塔莉娅相同的事。
工友们很快驾车给塔莉娅和列娜送到了总书记家里,总书记由于当选当届政府总理,因此还在忙公务,加上科谢尼娅在半个月前转移到共进会主办的索米利亚公立托儿院了,这所公寓现在就只有维尔塔宁太太站在门前迎接二人。
太太给列娜找了件挺标致的风衣给列娜套上——据说是他们夫妻俩以前给儿子穿的——但由于尺寸有些太大了,列娜娇小的身躯套进去显得格外可爱。
“喔——我现在体验到你小时候穿那件不合身的军大衣的感觉了。”
列娜微笑着向塔莉娅甩了甩多出来的那节袖子。
塔莉娅用右手捂住狂跳的心脏,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工装包里翻出手机。
“站着别动——给你拍一张!”
列娜微笑着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等塔莉娅拍完后就蹦跳着跑到她身旁看成品。
“我要把它发给我家的罗莎琳看看,相信她也会觉得你很可爱的!”
“罗莎琳是?”
“安娜姐姐三战后收养的孩子啦!等咱回去后你就能见到本人了!”
塔莉娅翻出一张她们一家人的照片,给列娜看。
“喔——挺可爱的喔!”
列娜凑到塔莉娅脸边看着屏幕,在塔莉娅反应过来后又对着她俏皮地笑了笑。
塔莉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收起手机煞有介事地走到沙发上坐下,等到列娜在她身边坐下后,便开始问她一些问题,是关于她回索米利亚后的事情。
“在我展示出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后——”列娜动了动手指,一块散发着白雾的海蓝色冰晶悬浮着出现在她右手掌心,“他们就毫不留情地喊着什么‘国家’啊‘民族’啊就给我抓进那个鬼地方了。”
列娜低垂着脑袋,轻轻地说道。
“我叔叔想要救我,却不知怎的消失地无影无踪,是有个守卫偷偷告诉我——他被官方秘密解除市长职务然后杀害了。”
“等等——叔叔?虽然你小时候是给我说的是在索米利亚你还有一些亲戚,但报道上写的是父亲啊?”
塔莉娅有些疑惑地看向列娜。
“我叔叔他……知道索米利亚的学校有多腐化,所以利用人脉关系把自己的身份改成了我的父亲,是害怕我在学校被人说成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的。”
塔莉娅看到列娜的眼睛里荡漾着悲伤,她想列娜一定很想念那位善良的叔叔。
“我……”
“不用像维多利亚人那样动不动就‘我很抱歉’,你不必这样。”
列娜打断了塔莉娅,然后继续说道:
“然后,他们就搬来各种仪器,似是早有预谋般强行控制我,我试图利用力量来反抗,但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点异象,很轻易地便用一种可以隔绝冰冻的材料把我绑上了那些研究仪器,在那些日子里,我过得根本不像一个人,而像——不,就是一只小白鼠。”
列娜平静地说着,像是在讲述她在某个下午喝掉的一杯茶一样。
“再然后呢?”
塔莉娅关切地看着列娜。
“再然后——”列娜转过头来和塔莉娅对视。
“你就带着人过来了呀!”
列娜温柔的露出了微笑,像是一名公主在夸赞自己的骑士。
塔莉娅害羞地扭过头挥舞着手。
“你别这样啦——!”
维尔塔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坐着的那两位女孩,也不禁露出了微笑。
两位少女后面并没有像那种赤冕小番剧的女生那样再说很多的话,她们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由共进会中的媒体人才领导已经全面公有化的索米利亚国家电视台新播出的一些工人秀节目以及一些家庭主妇主办的生活小技巧节目,时不时才互相打趣两句。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11:30,维尔塔宁总书记仍然没有回家,他打了个电话来报平安,说自己在处理一些经济纷争和立法相关讨论问题,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拜托太太照顾一下两位女孩。
可是……
维尔塔宁太太扫视了一下家里面,这间不是很大的公寓只有两间卧室,一间是他们夫妻的卧室,另一间就是塔莉娅睡着的原本属于夫妻俩儿子的卧室。
那间卧室里面也就只有一张略大的单人床。
那么,该怎么办呢?
“我睡沙发怎么样?”
坐在太太对面的沙发上的两名少女中,列娜举起手说道。
“怎么可以这样!”塔莉娅有些生气地说道,“你多久没安心睡过了?实在不行就我去沙发吧!”
列娜一票否决了塔莉娅的提议。
“我觉得哇,太太,我和她一起睡那张给男孩设计的加大床完全够用哦!”
“?”
塔莉娅红着脸舞着手表示拒绝,但在对方的软磨硬泡下还是同意了。
“待会我会在中间划线的,你睡靠墙的那边,我睡外面!”
“嗯,听你的!”
维尔塔宁太太看了下两名仍在嬉笑着的少女,微笑着站起身去给列娜准备被子和枕头了。
……
“这是个棘手的案件呢,总书记。”
“卡列娃……社民党显然不打算放过她的朋友,也不打算放过她和我们。”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办?如果社民党的指控是真的……卡列娃……不,塔莉娅该怎么办?”
“等我回去跟她讨论一下吧,我们和她相处了、这么久,也该相信她的能力。”
“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