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分,林大勇从修炼室走出来,掌印还留在检测仪上。
走廊灯光微亮,脚步声在空荡的地下三层格外清晰。
他没直接去电梯,而是拐了个弯,朝B区实验室走去。
秦雪舟的数据屏已经三十分钟没更新了。
这不对劲。
她平时哪怕熬夜调试参数,也会每五分钟刷新一次记录。
林大勇站在门外,看见门禁灯是红的——权限锁定,拒绝访问。
他抬手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不重,也不轻。
像小时候姐姐们叫他吃饭那样。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一下,这次加了点力。
警报器嘀了一声,门锁弹开。
林大勇推门进去,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地上全是碎片。
第七台共振仪炸了,外壳裂成几瓣,零件散落一地。
操作台前,秦雪舟背对着门坐着,白大褂沾了灰,银发被静电带得微微飘起。
她盯着黑掉的主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林大勇没问怎么了。
他知道她不喜欢别人看她失败的样子。
他默默走到药篓旁,蹲下来翻夹层。
掏出一本折了角的手绘册子,封面用红笔写着《实验失败安慰手册》,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走过去,轻轻放在操作台上。
离她的手只有两寸远。
然后转身假装检查药篓有没有进灰,其实眼角一直瞄着她。
秦雪舟没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低头。
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的是卡通版的自己,穿着白大褂站在火山口,手里举着烧杯大喊:“这次爆炸证明能量转化率提升了0.3%!”
旁边一行小字:“失败也是进步,雪舟最棒。”
第二页是她在雷暴中撑伞做实验,闪电劈歪了天线,她却笑嘻嘻地说:“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第三页更离谱,画她坐在王座上,脚下堆满报废仪器,头顶光环写着“科研女王”。
她翻到“雪舟最棒”那四个字时,停住了。
看了足足十秒。
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但嘴角确实往上提了一下。
极轻微,像风吹过纸页的边角。
林大勇假装整理药篓,其实心跳快得不行。
他怕她骂他多事,又怕她不理他。
可要是不说点什么,这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我画得不好,就是随手涂的。”
话出口就后悔了。
这不是明摆着说“我在关注你崩溃”吗?
秦雪舟合上册子,右手习惯性推了下眼镜。
左手却悄悄按在胸口位置。
那里正好是白大褂内袋,能塞下一本书的地方。
“幼稚。”她说。
声音冷,但没以前那么硬。
像是冬天结冰的河面,底下已经有水在流了。
林大勇松了口气。
他知道她嘴上这么说,其实没真生气。
上次她把他抄的修炼笔记扔进垃圾桶,结果第二天发现被她拿胶带粘好了放回桌上。
他没再多留,怕她觉得烦。
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框,听见身后传来翻页声。
很轻,但确实是在继续看。
他没回头。
只是左腕的红绳被晨风轻轻掀了一下,贴着手背晃了晃。
实验室里,秦雪舟低头看着手册最后一页。
那里原本空白,现在多了几行新字迹。
不是打印体,是林大勇那种歪歪扭扭的字。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必须完美。
可你忘了,第一次给我讲灵气循环图的时候,讲错了三处。
我还是照着练成了。
所以别怕错。
你不是机器,是人。
是我们家的三姐。”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慢慢抚过“是我们家的三姐”这几个字。
然后把手册整本塞进内袋,拉好拉链。
右手抬起,准备输入重启指令。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落下。
左手仍按在胸前,像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屏幕突然亮起,自动跳出一条系统提示:实验误差预测下降0.8%。
她皱眉看了一眼,没删,也没确认。
只是重新推了下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微光。
林大勇站在电梯前等开门。
背后实验室的门轻轻合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操作台前的身影依旧坐着,但肩膀比刚才松了些。
屏幕上开始滚动新的数据流。
他笑了笑,走进电梯。
按钮按下地面一层。
上升过程中,他摸了摸左腕的红绳。
温的。
和从前一样。
楼道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走过,手里抱着文件夹。
有人低声说:“联盟筹建会八点开始,部长亲自主持。”
林大勇听着,没插话,跟着人流往主楼走。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走廊的地砖上。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步伐不快,但很稳。
秦雪舟坐在原位,双手放在键盘上。
实验重启倒计时显示还剩四分十七秒。
她没动。
右手偶尔推一下眼镜。
左手始终贴在胸前口袋的位置。
屏幕上的错误率曲线正在缓慢下调。
她盯着看,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
没人听见。
只有她自己知道,说的是“谢谢”。
林大勇穿过行政长廊,脚步声混在人群里。
前方会议室大门紧闭,门牌清晰写着“灵能学校联盟筹建会议”。
他停下,整了整衣领。
深吸一口气。
抬脚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