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山脊,像刀子割在脸上。
林红缨抬手压了压战术耳麦,耳机里一片死寂。
她下令关闭所有通讯频道,连心跳声都得藏住。
小队刚夺回被劫的三张破煞符,任务算完成了一半。
归途选的是最短路线,穿过鹰嘴峡。
地势窄,两边高岩夹着一条土路,车开不进,只能徒步。
她的右眼义体微微发烫,视野边缘闪过一串红色警告。
冷却液循环异常,视觉模块负荷已达百分之九十二。
她没管,只把护目镜往下压了压。
行至弯道,脚底踩碎一块浮石。
那声音不大,但在她耳朵里炸了一下。
右眼突然锁定三点高温源——左侧坡顶、右侧岩缝、前方五十米枯树后。
温度比野兽高,位置太巧,不是巧合。
“散。”她低喝一声,人已侧扑进路边沟壑。
身后两名队员翻滚隐蔽,动作干净利落。
没人问为什么,特战队信她这双眼睛。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防弹衣贴紧肋骨。
她屏息,右手摸向腰间链锯刀卡扣。
左手指尖轻点地面,感知震动。
没有脚步,没有呼吸外泄,敌人藏得极稳。
但她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队伍进入伏击圈中心再动手。
现在反客为主,就得抢在对方反应前撕开口子。
她贴着岩壁爬升,靴底抠进石缝。
三秒登高八米,身法快得像黑影掠崖。
右眼切换“血瞳模式”,世界瞬间转为红黑热成像。
四个人影清晰浮现:两个趴坡顶,一个蹲岩缝,一个埋伏前方树后。
她咧了下嘴角。
找死。
链锯刀无声启动,电机嗡鸣被风吞没。
她跃下岩壁,落地无响,背贴山体滑行十步。
目标是左侧坡顶两人,最近的那个正托枪瞄准下方。
她甩出一枚电磁干扰片,贴在岩壁高处。
瞬间释放脉冲波,敌方通讯设备集体失灵。
那人手指刚触到扳机,耳机突然爆响杂音。
他愣神刹那,林红缨已攀上岩台。
刀光未起,血先溅。
链锯刃切开颈动脉,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第二个翻身欲逃,膝盖刚弯,刀锋已斩断腿筋。
他倒地闷哼,林红缨补上一刀抹喉,动作流畅如练过千遍。
她抽出刀,借尸体遮挡身形,朝岩缝甩出一张破甲符。
符纸穿空无声,撞上岩石炸开灵光。
里面那人惨叫一声,胸口防护罩碎裂,灵核暴露。
她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穿透心脏,热源熄灭。
最后一人转身就跑,步伐慌乱。
她没追,只盯着他脚下动作。
七步之后必拐弯,那是唯一能通后山的小径。
她提前一步绕到岔口,蹲在巨石后。
那人冲出来时,她站起身,链锯刀横扫而出。
头颅飞起,身体奔出两步才跪倒。
全程八十七秒,全员歼灭,我方零伤亡。
她收刀入鞘,呼出一口白气。
右眼火辣辣地疼,像是有针在里面搅。
她摘下护目镜检查,镜片内侧凝了一层薄血雾。
“走。”她对赶来的队员说,声音没变调。
接过他们递来的水壶漱了口,又吐在地上。
嘴里有股铁锈味,不知是风干的血还是义体渗液。
回到基地已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值班军官看到她进门,立刻站起来敬礼。
她还了个礼,从怀里取出符箓原件,放在桌上。
“鹰嘴峡任务完成,敌方四人全部清除,无漏网。”
“辛苦了,队长。”军官低头记录,“建议补充休整。”
她摇头,转身就走。
休息区在走廊尽头,靠墙有张折叠椅。
她坐下,靠紧冰冷墙面,闭上双眼。
护目镜摘下来,随手搁在腿上。
右眼眼皮跳得厉害,她没去碰。
呼吸放慢,试图调匀体内紊乱的电流信号。
义体需要冷却,神经接口正在报警。
十秒后,一滴血从右眼角渗出。
细长血线顺着颧骨滑下,在下颌处聚成一颗血珠。
啪地落在黑色作战服肩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没擦,也没睁眼。
手指搭在大腿外侧,掌心朝下。
军靴前端沾着泥和干草屑,鞋带松了一根。
呼吸渐渐平稳,像睡着了。
可太阳穴还在突突跳。
刚才那一战太快太狠,义体超频运转超过安全阈值。
医生说过,这种模式每次使用不能超过六十秒。
她用了八十七秒,还连续启动两次辅助追踪。
眼部神经已经受损,这次比上次更重。
上次只是轻微出血,这次血管可能破裂了。
但她不能停,也不能报修。
维修要脱机二十四小时,期间无法执行任务。
而这个时候,谁都不敢说自己能喘口气。
M国修士突破五百,太阳国也破三百。
陈建国说得明白:别人在追,我们不能停。
她想起弟弟最后一次体检报告。
灵气亲和度又升了,但神经系统波动频繁。
秦雪舟建议限制高强度训练,被她当场否决。
林大勇是钥匙,必须活着,必须强大。
她这个姐姐,就得替他挡住所有刀。
血珠又滴下一滴,砸在作战裤膝盖处。
她仍不动,像尊石像。
墙上的应急灯闪了闪,映出她冷峻的轮廓。
领口第三颗纽扣有点歪,没人注意到。
远处传来电梯开门声,有人低声说话。
是后勤轮班交接。
她没睁眼,也没调整姿势。
只要不倒下,就还是特战队长。
她记得父亲教她用刀的第一天。
九岁,寒冬,院子里结冰。
父亲说:“刀快不怕,怕的是手软。”
她摔了七次,最后一次爬起来时,刀没丢。
现在手没软,可眼睛快撑不住了。
义体不是血肉,不会痛,但会坏。
坏了就得换,换了就得重新适应。
适应期就是弱点期,敌人专挑这时候下手。
她不能有弱点。
她是林红缨,是林大勇的姐姐。
是那个能在黑暗里看清敌人热源的女人。
哪怕眼眶流血,也得睁着。
走廊另一头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巡逻队。
她听见皮鞋敲地的声音,节奏整齐。
对方经过时放轻了脚步,没打扰她。
很好。
她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关心。
只需要一次又一次完成任务。
只要她还能站,就能守住这条线。
血痕干了部分,新的又渗出来。
她终于抬手,用拇指轻轻抹去脸颊上的血迹。
动作很轻,像擦汗。
然后把手放回膝盖,继续闭眼。
手机在战术腰包里震动了一下。
是系统自动提醒:下次维护时限剩余六小时。
她没看,也没回应。
时间到了自然会停,那时候再说。
墙角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红点闪烁。
它拍不到她脸上的血,但能记录体温异常。
明天早会上,数据会被调出来。
有人会问她状况,她会说“正常”。
就像过去每一次那样。
她说没事,大家就当真没事。
其实有事,很多事。
可说出来也没用,只会让人担心。
她只想让弟弟安心出发。
东海D7矿区的任务交给他,她得确保后方安全。
今晚这场伏击,不过是又一场例行清理。
她慢慢放松肩膀,让背部完全贴住墙。
呼吸更深了些。
右眼还在烧,但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直到数字模糊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