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会议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
南尼坐在新组长的位置上,面前坐着四个新招募的“组员”。
他们看起来比之前的那些人更年轻,眼神中却有着更深重的麻木。
左边第一个是个戴眼镜的瘦弱男孩,叫阿文。他不停地抖腿,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桌角,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每当有人说话声音大一点,他就会猛地缩一下脖子,像只受惊的兔子。
右边是一个中年女人,叫红姐。她化着浓妆,试图掩盖眼角的皱纹和脸上的淤青,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绝望,是任何粉底都遮不住的。她的眼神空洞,偶尔会对着空气发呆,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后面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叫大壮,身材魁梧,但目光呆滞;另一个叫猴子,瘦小精干,眼神飘忽不定,总是在观察周围的一切,像是在寻找逃跑的机会,又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从今天起,你们归阿杰管。”秦漫站在门口,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业绩达标,有肉吃。不达标,去水牢。听懂了吗?”
四个人机械地点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秦漫离开后,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南尼看着这四张脸,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些人背后,都有着和他一样破碎的人生。
“我叫阿杰。”南尼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会一起‘工作’。我不喜欢废话,只有一条规矩:别惹麻烦,别想逃跑。在这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阿文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南尼:“杰……杰哥,真的……真的能赚到钱吗?我欠了网贷,他们说要砍我的手……”
南尼看着他颤抖的手,心中一痛。
“只要听话,就能活下去。”他没有正面回答,因为在这个地方,承诺是最廉价的谎言。
红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活下去?呵呵……”她转过头,眼神迷离地看着南尼,“小伙子,你长得真像我以前的一个客户。他也像你这么帅,说话也这么好听。他说爱我,说带我出国享福。结果呢?把我卖到了这里,换了二十万。”
她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你看,这张脸,现在还值钱吗?昨天,坤哥说,如果我这个月再没有‘大单’,就把我送到‘红区’去陪那些洋大人喝酒。听说,那里的酒,是用血调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大壮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那是长期注射毒品留下的痕迹。在这里,毒品是控制人的最好手段。一旦上瘾,你就再也离不开这里,只能乖乖听话,用命去换那一点点毒资。
猴子则凑到南尼身边,压低声音说:“杰哥,我看你面善。有没有路子?我想出去。我可以给你干活,只要你帮我弄张假护照……”
南尼冷冷地看着他:“在这里,没有路子。只有死路。”
猴子愣了一下,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狡黠的神色:“也是……也是……那就好好干活吧。嘿嘿,反正都是骗,骗谁不是骗呢?”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打手拖着一个女孩走了过去。
女孩大概只有二十岁出头,穿着一条破烂的连衣裙,赤着脚,脚踝上拴着铁链。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被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她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疯狂。
“那是小雅。”红姐突然停止了自言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她是上周刚来的。因为不肯接客,被坤哥关进了‘小黑屋’三天。出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南尼的心猛地一沉。
小雅。
那个他在聊天软件上欺骗过的女孩?
不,不可能。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但当他看到女孩手腕上那道熟悉的疤痕时——那是小时候被开水烫伤留下的月牙形印记——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真的是她。
那个在小学教书、渴望家庭温暖、被他用温柔话语一步步引入深渊的小雅。
她没有被骗去投资。
她被直接拐卖到了这里。
因为她在转账前最后一刻犹豫了,打了个电话报警。虽然警察没能及时阻止转账,但却引起了蛇头的警觉。为了报复,也为了杀鸡儆猴,蛇头直接派人将她绑架,偷渡到了缅甸。
南尼感到一阵眩晕。
是他。
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了地狱。
女孩被拖进隔壁的房间,门重重关上。随后,里面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和压抑的呜咽声。
红姐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继续对着空气发呆:“又一个……可惜了,挺漂亮的姑娘。在这里,漂亮就是原罪。”
阿文吓得瑟瑟发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大壮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的针孔。
猴子则兴奋地搓着手:“嘿嘿,又有新货了。不知道这次能卖多少钱。”
南尼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他不能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雨还在下。
雨水冲刷着这片罪恶的土地,却洗不净这里的肮脏。
他转过身,看着这四个各怀鬼胎、深受其害的“组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开始工作吧。”他的声音冰冷如铁,“今天的目标,是五十万。”
他要利用这个身份,利用这个职位,利用这一切罪恶的资源。
他要救出小雅。
他要摧毁这个园区。
他要让所有在这里作恶的人,付出代价。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先把自己变成魔鬼。
南尼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