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五天，林小默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敲门，有镇上居民，有周边村子的农户，甚至有隔壁镇听到消息专程赶来的。院门口从早到晚排着队，比刘婶杂货铺过年时的生意还热闹。
"林小哥，轮到我家了吗？"
"我家排第三天了，今天该有了吧？"
"我不要多的，就要一具，能搬能扛就成！"
林小默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木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单。他已经送出去三十多具骷髅了，后山的棚子里早已空空荡荡，连阿灰都被临时派去帮别家看门了。
他抬头看了看排队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木板上的名单，叹了口气。
"各位叔叔伯伯，实话跟大家说吧——骷髅暂时没有了。"
人群一阵骚动。
"没有了？这才发了几天啊？"
"是啊，我家还没领到呢！"
"林小哥，你再想想办法嘛！"
林小默抬手压了压，等大家安静下来才开口："不是我不给，是原材料不够了。骷髅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得有完整的骨架才行。镇外乱葬岗里的完整骨架，已经被我捡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大家别急，我正在想办法。给我几天时间，我去别处找找货源。找到了一定优先补给大家。"
人群这才渐渐散去，虽然有些不甘，但也都理解——毕竟人家孩子说得在理，总不能让人家变出骨头来。
送走最后一波人，林小默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天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白天接待来领骷髅的人，晚上去乱葬岗搜刮最后的存货，回来还要给新骷髅穿衣打扮、挂牌命名。铁打的人也快撑不住了。
阿兰端着一碗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身边的桌子上。
林小默看了一眼那碗水，又看了一眼阿兰。
"阿兰，"他说，"你是不是越来越聪明了？"
阿兰站在他面前，歪了歪头，下颌骨轻轻张合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
林小默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心里琢磨着。劳工级的骷髅按理说智商也就相当于两三岁的幼儿，能听懂简单指令、执行重复任务，但不会有太多自主行为。可阿兰最近的表现，明显超出了这个范畴——它会主动给他端水，会在他睡觉时守在门口，甚至会在他忙不过来的时候，主动去指导新骷髅穿衣戴帽。
"难道是因为你是最早跟着我的那一批？"林小默自言自语，"还是说……骷髅也会慢慢变聪明？"
这个问题他暂时想不明白，但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木箱前，掀开盖子。
里面是他这几天的全部收入。
铜板、银币、甚至还有几枚金币——那是几个富裕户硬塞给他的"感谢费"，不收还不行。他粗略数了数，折合下来大概有两个多金币的样子。
对于一个多月前还身无分文的孤儿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但他现在想的不是怎么花这笔钱，而是怎么解决骨架短缺的问题。
乱葬岗已经空了。完整骨架基本被他捡光，剩下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残次品，或者埋在深处需要大动干戈去挖的。他试过挖了一具，结果挖出来发现肋骨全碎了，根本不能用。
他需要一个新的骨架来源。
林小默想了整整一个下午，列出了几个可能的途径：
第一，去更远的乱葬岗碰运气。灰烬镇方圆几十里内还有几个废弃墓地，但路途遥远，来回至少一两天，而且不一定有完整的骨架。
第二，从黑市购买。灰烬镇上虽然没有正经的黑市，但他听说过，在一些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有人专门贩卖各种"特殊商品"——包括骨架。但价格不菲，一具完整的人骨架子至少要几十个银币，甚至可能卖到几个金币。
第三，找猎人合作。镇外的山林里有不少野兽，猎人们经常会打到野猪、鹿、熊之类的大型猎物。这些动物的骨架虽然比不上人骨灵活，但胜在数量多、获取容易，而且用来干农活和搬运完全够用。
林小默把这三条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第一条太慢。几十里外的废弃墓地，来回少说两天，运气不好扑个空，白跑一趟不说，还得提防路上出点什么意外。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院门口还排着长队，晚一天，那些等了三四天的乡亲就更坐不住。
第二条太险。黑市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他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进去，怕是骨头没买到，先被人盯上。再说，几个金币一具的价格，他现在也掏不起，更舍不得。
第三条……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兽骨不值钱，猎人们打到大家伙，肉卖了，骨头本来也是扔掉的命；他去收，等于帮人清垃圾，还能落下个人情。而且兽骨量大，野猪、鹿、熊，山里有的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么一算，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便宜、量大、还不引人注目，就它了。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屠户老张聊聊。
第二天清晨，林小默在屠户老张的铺子里说明了来意。
"兽骨？"老张放下手里的剁骨刀，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做骷髅。"林小默没有隐瞒，"人骨不够用了，想试试用兽骨代替。张叔，您认识的猎人多，能不能帮我收一些完整的野兽骨架？野猪、鹿、熊都行，越大越好。"
老张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帮你问问。老李他们几个经常上山打猎，有时候打到大家伙，肉卖了，骨头要么扔掉要么喂狗，你要的话，我让他们给你留着。"
"多少钱一具？"
"嗨，那玩意儿又不值钱。"老张摆了摆手，"你要是要，给几个铜板意思意思就行了。回头我让老李他们把骨头送到你院里。"
林小默大喜过望："谢谢张叔！"
"谢啥。"老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给咱镇上干了件大好事，我家那具骷髅，我老婆喜欢的不得了，说比雇的长工勤快多了。"
老张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有两个猎人扛着几袋兽骨送到了林小默的院子里。
一具野猪骨架，块头不小，獠牙完整；两具鹿骨架，虽然纤细一些，但四肢修长，看起来适合跑腿；还有一具半大的熊骨架，肋骨断了几根，但大体完整。
林小默挨个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兽骨的强度和人骨没法比，关节结构也不同，行动起来肯定不如人骨骷髅灵活。但用来干农活、拉货、搬运，绰绰有余。
他付了几个铜板给猎人，又额外多给了几个，让他们以后有完整的兽骨都送来。
送走猎人后，他关上院门，开始动手召唤。
黑雾翻涌，幽绿的火焰依次亮起。
野猪的骨架最先动了。两根獠牙抵着地面，像是拱土一般往前一顶，庞大的头骨抬了起来，紧接着前腿撑直，后腿发力，整具骨架轰地站起。它比人骨骷髅整整大出一圈，獠牙对着空气呲着，透着一股野性。林小默给它取名"獠牙"。
鹿的骨架要安静得多。细长的四肢轻轻一蹬，像从睡梦中醒来，无声无息地立了起来。它那对修长的腿站得笔直，头骨微微昂起，倒有几分优雅。林小默给它取名"长腿"。
熊的骨架是最后起身的，也最费劲。它摇晃着庞大的身躯，缺了几根肋骨的胸腔发出"嘎吱"的脆响，两条前腿撑了两次才站直，带起一小片尘土。可一旦站定，那份压迫感就出来了——像一座沉默的小山，光是站在那儿，就把院子的光线都挡暗了几分。林小默给它取名"憨大"。
三具兽骨骷髅站在院子里，与一旁的人骨骷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加粗犷，更加原始，也更加……有压迫感。
林小默绕着它们走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从明天起，你们三个就是第一批兽骨员工了。"
他给它们也穿上了旧衣服——獠牙的体型太大，普通的衣服穿不上，只好给它披了一块大麻布，在背上打了个结，看起来像个披风的野猪武士；长腿的四肢太长，裤子和袖子都短了一大截，看起来有点滑稽；憨大的熊骨架最省事——往身上裹了一条旧棉被，用麻绳一捆，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包。
林小默退后几步，看着这三具造型各异的兽骨骷髅，忍不住笑出了声。兽骨这条路算是走通了——往后只要猎人们还打猎，他的骨架就断不了，再也不用眼巴巴地盯着那点人骨。
"虽然丑了点，"他自言自语，"但能用就行。"
旁边的阿兰下颌骨轻轻张合了一下，像是在表示赞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