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在掌心跳了一下,像快没电的灯泡闪了半次。苏夜盯着那团光,指头还搭在刀柄上,布条缠得紧,手心有汗,但没松。
他刚才说了那句话,对方没答。可他知道,话已经戳进去了。不是靠气势压人,是把对方藏在背后的东西掀开了一角。那人站在半空,袍子不动,风也不动,可掌心里的光乱了节奏。七次闪烁后本该有一次顿挫,现在提前了半拍,像是信号接错了线。
苏夜左腿旧伤还在酸,不疼,但能感觉到那根筋绷着。他用这股酸胀感当锚,把自己钉在地上。不能晃,一晃重心就散。他呼吸压得很低,一吸三寸,一呼五分,灵力贴着经脉往下沉,不上头。脑子里清清楚楚:对方还没动手,是因为降临不稳定。凡尘天的法则压着他,真身没下来,只来了个半实体。这种状态打不了全力,一招过猛反噬就来。所以他不敢先动,只能等指令。
可现在指令断了。
那一瞬的停顿,说明上面的人没给下一步命令。要么是犹豫,要么是信号传不上去。不管哪种,都是破绽。
苏夜没动。他知道自己只要稍有动作,对面就会立刻出手。那种级别的存在,不会给他第二次试探的机会。所以他站着,脚掌贴地,重心落在腰腹之间,手指慢慢推过刀鞘末端的缺口——前日打执律使时崩的刃,摸上去硌手。他用这个感觉提醒自己:你还活着,你还拿着刀。
灰光又颤了一下。
这次不是闪烁,是抖。像风吹纸片那样轻轻一荡。空中那人的轮廓跟着模糊了半秒,随即恢复。可苏夜看见了。就在那一瞬间,对方的气息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断层,像是机器重启前的卡顿。
就是现在。
他右脚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左侧翻滚。不是后退,也不是拔刀迎上,而是贴着石板横移。动作刚起,头顶一道灰芒劈下,砸在他原先站的位置。石板炸开,碎屑飞溅,青色符纹被烧成焦黑,裂出蛛网状的缝。
苏夜在翻滚中抬手,刀柄贴地划出一道弧线,激起一串石子。石子撞上灰光余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是敲钟。他借这声音判断对方第二击的方向——右上方三丈虚空。
果然,灰芒从那个位置斜斩而下,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苏夜屈膝一弹,身子像弓弦般绷起,堪堪避开。衣袖被擦过,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粗布内衬。他没管,落地瞬间双脚一分,稳住重心,短刀终于抽出半截,布条还缠在刀身上。
对方没追击。悬浮在半空,双掌收回胸前,灰光重新凝聚,比刚才更凝实了些。苏夜知道,这是要连招了。单次突袭不成,接下来必是复合攻击。他屏住呼吸,耳朵竖着,听风,听光,听那股力量流动的细微声响。
来了。
灰光骤然扩散,化作三道虚影,分别从正面、左翼、右上方扑来。每道影子都带着杀意,真假难辨。苏夜站在原地没动,眼睛闭了一下。道心天眼自动激活,危险预警浮现——杀意最浓的不在正面,也不在左翼,而在右上方那道虚影之后,偏东三十度的一点。
真身藏在那里。
他故意不动,甚至把左肋露出来一点,像是重心不稳。那点杀机立刻有了反应,灰光微闪,一道实质性的掌力从虚影背后斜劈而下,直取他左肩。
苏夜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箭后撤两丈。同时右手一扯,布条崩断,短刀完全出鞘。刀身不过三尺,刃口泛着哑光,没有灵光流转,也没刻符文。就是一把普通铁刀,磨得锋利。
他横刀于颈侧,刚好挡住那一记斜劈。
刀身震了一下,虎口发麻。对方这一掌含着压制之力,不是想杀人,是要把他按在地上。苏夜脚底发力,踩进石板裂缝里,硬生生扛住这股压力。膝盖弯了半寸,没跪下去。
灰光顺着刀身往上爬,像是要腐蚀铁质。苏夜左手迅速抹过刀背,沾了点汗,往刀面上一抹。汗液遇光,“滋”地一声冒起白烟,灰光被阻了一瞬。他趁机抽刀后撤,拉开距离。
两人相距七丈,中间是炸裂的石板和焦黑的符纹。苏夜站在飞升台西南角,短刀横在身前,呼吸略促,额角出汗,顺着鬓角流到下巴。他没擦,视线一直锁着空中那人。
对方没动。灰光在掌心缓缓流转,频率恢复了之前的七次一闪。可苏夜看得出来,那光比刚才暗了一分。刚才那三击,尤其是最后一记真身出手,消耗不小。半实体状态下强行输出高阶力量,反噬已经开始积累。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刀。刀身完好,只有靠近刀尖处有一小块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他用拇指蹭了蹭,黑痕没掉。他知道,这是灰光留下的侵蚀痕迹,短时间内去不掉。
左腿旧伤又酸了一下。这次比之前明显,像是有根针在关节里轻轻扎。他靠着这股感觉保持清醒,脑子转得更快。对方不出手,说明在等。等指令,也等身体稳定。他不能等。一旦让对方缓过来,下一波攻势会更狠。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落在碎石上,发出“咔”的一声。对方掌心灰光微微一缩,像是警觉。苏夜没停,又走一步。这次他把刀垂了下来,刀尖指向地面,姿态放松,像是放弃了抵抗。
可他的眼睛没松。
他知道,真正的机会不在进攻,而在对方以为他放弃的时候。
灰光开始汇聚,比之前更慢,也更稳。空中那人双手抬起,掌心相对,灰球重新成型。这一次,光球不再闪烁,而是持续亮着,像一颗小型太阳。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飞升台边缘的结界符纹开始发烫,冒出淡淡青烟。
苏夜停下脚步。距离六丈。够近了。
他忽然蹲下,左手在地上一抹,抓起一把混着焦灰的石粉。右手握刀,刀身横放膝上。他没看天上,而是盯着自己手里的灰。
灰光球亮到极致的那一刻,他动了。
不是冲向对方,而是原地弹起,将手中石粉朝着正前方扬出。石粉撞上灰光,瞬间汽化,发出“嗤”的一声。就在这一瞬,他整个人向右横跃,贴着地面滑行,刀身拖地,划出一溜火星。
灰光球炸开,三道冲击波呈扇形扫过他刚才的位置。正面那道是虚的,左右两道才是实招。他赌对了。滑行到尽头,他屈膝一弹,身子腾空,短刀反握,朝着右上方三丈虚空刺去。
那里没人影,也没有光。
但他知道,真身就在那儿。
刀尖破空,发出锐响。灰光一闪,一掌迎上。两者相撞,发出“铛”的一声,像是铁器交击。苏夜被震得手臂发麻,人在半空无法借力,直直落下。他落地滚了一圈,卸掉冲力,翻身站起,刀仍握在手里。
对方悬在半空,掌心灰光微弱了一瞬,随即恢复。袍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风吹过。苏夜盯着那个位置,没说话。
他知道,这一击没伤到对方,但也不是全无收获。对方的灰光,比刚才暗了至少两成。再这么耗下去,不用他动手,天地法则自己就会把人逼退。
他喘了口气,把刀横在身前。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有点刺。他眨了一下,视线更清。
七丈外,灰光未散。那人依旧悬浮,没有开口,也没有再攻。可苏夜感觉到,气氛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评估失败后的迟疑。
他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刀抬起来,刀尖指向对方。
动作不大,但意思明白。
你再来,我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