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竹望城,灵竹海的清幽冷寂,便被满城繁华烟火彻底冲淡。
夜色笼罩下的竹望城灯火通明,主街宽阔规整,两侧竹制灵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连绵如星河卧地,将青石板路映得柔和发亮。
街道上修士往来如梭,凡人摊贩沿街而立,各式香气交织弥漫。行至中心区域,一股霸道醇厚的麻辣鲜香陡然袭来——正是坐落于此的烫烫锅老店,热气腾腾,勾得人食指大动。
封砚的脚步下意识顿了半息。
万灵秘境一载光阴,众人终日以压缩灵粮、灵兽肉干、灵果干为食,食材单调、滋味寡淡。
此刻被这鲜辣滚烫的香气一裹,沉寂一年的味蕾瞬间苏醒,连在秘境里紧绷了一整年的心绪,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他望着街口蒸腾的热气,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等安顿好温灵溪,便约上竹沐瑾来这里一解馋意。
温灵溪跟在身后,本就内向的性子,在人潮中更显局促,指尖轻攥衣角,脸颊泛着浅红。
行不多时,她停下脚步,对着封砚轻轻躬身,声音细弱:
“封少主,多谢您一路照拂。如今已安全入城,我自行寻处落脚便好,不便再打扰您,您的救命之恩,灵溪铭记在心。”
封砚收回目光,神色平和,语气沉稳:
“深夜城中并不安稳,灵竹海匪患未清,你孤身一人,又刚从秘境出来,身上无属性灵核更是惹人觊觎。我此番前来寻竹家少主竹沐瑾,竹府防卫周全,你且随我暂住一晚,明日再行离去也安心。”
温灵溪眼中满是感激,轻轻点头:
“那……那就多谢封少主,麻烦您了。”
饭团甩着一身蓬松雪白的狼尾,慢悠悠走在前方,路过烫烫锅铺子时,还停下脚步嗅了嗅,显然也被这股香气勾住了心神。
封砚带着温灵溪穿过两条街巷,不多时便来到气势恢宏的竹府门前。
“站住!”
守门修士不识封砚,上前阻拦,封砚微微拱手,语气谦和有礼:
“麻烦阁下通报一声,封砚求见你们家少主竹沐瑾。”
值守修士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府门内便传来轻快脚步声,一身青竹纹衣袍的竹沐瑾大步迎出,眉眼间满是欣喜:
“阿砚!你总算从秘境里出来了!”
封砚唇角微扬,浅笑道:“沐瑾。”
“我们都在府里等你呢!”竹沐瑾上前一步,语气热切,“清晏姑娘、晚禾、岳烬他们,还有其他人,全都留在府上,等着与你一同回去!”
“有劳诸位挂心了。”封砚微微颔首。
“跟我不必客气!”竹沐瑾目光扫过封砚身后的温灵溪,并未多问,只侧身抬手,“快进府,里面说话。”
封砚带着温灵溪与饭团,随竹沐瑾踏入竹府。
穿过几重亭台楼阁,一行人径直走向正厅,尚未走近,厅内便已传出隐约的交谈声。
“诸位快看,是谁来了!”
竹沐瑾扬声开口,率先推开厅堂木门。
封砚迈步走入正厅,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心底泛起暖意。
厅内除明夷清晏、林晚禾、岳烬和一众封家子弟外,凌沧玥、夜黎枭、晏辞君,以及公孙策、公孙越兄弟,也尽数在此等候。
众人纷纷起身。
封家嫡系齐齐躬身,声音沉稳有礼:“少主。”
凌沧玥身姿清雅,微微颔首,轻声道:“封公子。”
夜黎枭与晏辞君拱手行礼,气度端正:“封少主。”
岳烬立在一侧,依旧寡言少语,葬生刀斜倚身侧。他没有上前寒暄,只淡淡抬眼看向封砚,缓缓颔首示意,冷峭眉眼间藏着一丝同伴劫后重逢的释然。
封砚压下心中暖意,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有劳诸位在此等候。”
公孙策眼睛当即一亮,目光落在温灵溪身上,笑着打趣:
“封砚,你身边怎么还跟着一位美人?”
明夷清晏缓缓上前,轻声唤道:“阿砚你终于出来了。”
随即站在封砚身侧,目光淡淡扫过温灵溪,姿态端庄从容。
林晚禾性格本就活泼,此刻心头微紧,快步走到封砚身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醋意:
“阿砚,她是谁?”
封砚语气平淡地介绍:
“这位是温灵溪,刚出万灵秘境时在灵竹海遇到了强盗,我顺便解救了下来,我见她孤身一人在外不安全,便顺路护送她入城。”
温灵溪站在封砚身后,脸颊微红。她敏锐察觉到林晚禾眼中的醋意,也看懂了明夷清晏眼底的情绪。再看向一旁身份尊贵的凌沧玥、夜黎枭与晏辞君,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局促。
可她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却清晰:“诸位安好,我是温灵溪,此番多谢封少主一路照顾。”
话音落下,封砚看向竹沐瑾:“沐瑾,还麻烦你给她安排一处住处,让她今晚在竹府暂住一晚。”
竹沐瑾爽朗一笑:“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我这就让人去收拾房间。”
安排妥当,封砚这才朝凌沧玥、夜黎枭、晏辞君三人微微拱手。
晏辞君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待人亲近;夜黎枭身姿挺拔,神情沉静,目光落在他身上。
封砚开口道:“没想到三位会在此专程等我,可是有什么事?”
凌沧玥上前一步,语气轻柔:“封公子不必多礼,并无要事。我们先一步被传送出来,一直放心不下你的安危,故此在此等候。如今见你平安归来,我们也就安心了。”
封砚唇角扬起浅淡笑意,真心道谢:“多谢三位记挂,封砚心中感激。”
说罢,他转头看向竹沐瑾:“沐瑾,大家都吃过饭了吗?”
竹沐瑾摇了摇头:“还没呢,这会儿刚到饭点,府上的饭菜也刚做好,正准备开饭,要不我们一起在府里用膳?”
封砚笑着提议:“在万灵秘境里待了一年,整日都是干粮果腹,方才进府时路过街口那家烫烫锅,香味实在诱人,不如我们改去外面吃烫烫锅?”
竹沐瑾眼睛一亮,爽快应道:“正合我意!这顿我来请,大家一起去!”
林晚禾本就最爱吃烫烫锅,立刻兴奋地附和:“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吃了!”
其余人也都没有异议,纷纷点头应下。
这时,夜黎枭和晏辞君对视一眼,晏辞君温和开口:“封少主,不知这烫烫锅,是何物?”
夜黎枭也看向一旁,显然同样好奇。
凌沧玥轻声解释道:“烫烫锅是我们南瞻天独有的美食,在整个南瞻天都很出名。”
众人纷纷起身,正要动身。
温灵溪站在一旁,小声开口:“封少主,要不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公孙策立刻笑着凑上来,热情招手:“美女一起去啊,人多吃着才更热闹!”
封砚也看向她,语气平和:“一起去吧,你肯定也没吃饭,一起吃也热闹,暖暖身子。”
温灵溪不好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大家了。”
敲定主意,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出竹府,朝着烫烫锅店的方向走去。
夜黎枭、晏辞君本就不是南瞻天之人,从未见过烫烫锅,一路都带着几分好奇,时不时望向香气飘来的方向;公孙策一路好奇打听吃法,公孙越也面露期待,显然对这南瞻天名食充满兴趣。
不多时,众人便走到了店门前,抬头一看,门楣上挂着的牌匾正是竹香烫烫锅。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店内人声鼎沸,热气蒸腾,气氛热闹至极。
林晚禾一眼便看到熟悉的店面,当即兴奋地喊出声:“哇,终于到了!我都一年多没吃过竹香烫烫锅了,可想死我了!”
竹沐瑾笑着抬手招呼:“大家别站在外面了,一起进去!”
刚一掀帘进店,眼尖的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满脸熟络恭敬:“竹公子!您可算来了,还是给您安排靠窗的老位置不?”
竹沐瑾笑着点头:“嗯,老位置。另外,把我存在这儿的两坛竹心陈酿取出来,今日宴请朋友。”
“好嘞竹公子,您放心,马上就来!”店小二应声麻利地跑去准备。
因一行人数众多,店小二连忙搬来两张桌子,拼成一张大桌,引着众人围坐下来。
夜黎枭、晏辞君、公孙策与公孙越几人满眼新奇,左右打量着店内沸腾的汤锅,皆是第一次见识这南瞻天名吃。
坐定之后,饭团自乾坤袋跃出,乖乖蹲守在封砚脚边,毛茸茸的脑袋四处转动,鼻尖不停抽动嗅着满屋食物香气,喉咙发出低低呜咽。
竹沐瑾将菜单递了过来,爽朗道:“大家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
林晚禾本就熟门熟路,接过菜单便笑着点了起来。
等林晚禾报完一众菜名,竹沐瑾顺势补向店小二吩咐:
“小二,额外再来一大盘整块的灵兽生肉,不必切,直接端过来。”
“好嘞!”店小二应下。
封砚看着身旁的温灵溪,温声开口:“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只管说。”
温灵溪轻轻摇了摇头,脸颊微红:“我都可以,跟着大家一起就好。”
一旁的晏辞君面带温和笑意,忍不住轻声问道:“封少主,这烫烫锅,竟是这般吃法?倒是新奇得很。”
夜黎枭也微微侧目,满心好奇。
凌沧玥在旁轻声解释:“这是我们南瞻天独有的吃法,食材入汤涮烫片刻即食。”
点好菜,竹沐瑾便给众人一一分发了酒碗。
不过片刻,店小二远远吆喝一声:“来喽——锅底上桌咯!”
红亮滚烫的汤底被抬了上来,红油翻滚,灵竹根与数十味香料熬制的麻辣鲜香瞬间漫开,热气腾腾地裹住整张大桌,勾得人食欲大开。
竹沐瑾抬手一笑:“大家别拘束,尽管开吃!”
林晚禾早已按捺不住,当先夹起一筷子蛮牛肚,下入滚汤里快速涮烫,捞起之后来不及吹凉,直接送入口中。
“哦……好烫好烫!”
她舌尖被烫得微微张开嘴,抬手轻扇唇边,眉眼皱起一小团。
封砚见她急冲冲模样,无奈摇头出声:“小丫,慢点吃。”
“嗯!”
林晚禾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应了一声,可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慢。
一旁的明夷清晏手持竹筷,动作舒缓雅致。细细挑取锅内煮好的灵蔬与嫩肉,避开厚重红油,夹起之后稍作停顿,借热气稍稍放凉,才小口送入口中。
红油热气拂过鬓边,她偶尔抬手把一缕碎发拢到耳后,进食姿态安静从容。闲暇时便端起酒杯,安静旁观席间众人说笑热闹,眼底含着浅浅柔光。
岳烬坐在对面,他话虽少,可动手夹菜却极为干脆利落,下筷极快。浓烈麻辣热气滚滚扑面,辣的他鼻尖渐渐沁出细密汗珠,冷峻的脸颊被滚烫热气熏得泛开一层淡淡薄红。
这时,锅内方才林晚禾下锅的一块蛮牛肚恰好翻滚浮起。
她眼疾手快,正要伸筷去捞,岳烬筷子更快,抢先一夹,稳稳将那片蛮牛肚夹了起来。
林晚禾当即急了,鼓着腮帮子开口:“岳烬,这是我煮的!”
岳烬夹起蛮牛肚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神色平淡。
“谁先夹到,便归谁。”
竹沐瑾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当即朗声大笑,气氛愈发轻松热闹:“哈哈!多大点事!”
他随即朝着店外扬声喊了一句:“小二!再多加一份蛮牛肚!”
话音落下,席间众人皆是莞尔。
封家众人同坐一席,也沉浸在席间烟火之中。
封砚指尖搭在筷上,尚未动筷,目光只是静静望着满桌翻腾的汤锅。
身侧封少珩已经涮好一筷肉片,轻轻放到封砚碗中,低声道:“少主,你也吃。”
“嗯。”
封砚微微颔首,终于拿起筷子,夹起碗中肉片送入口中。
挨着明夷清晏落座的封沐昀性子温柔恬静,安静进食。身旁封灵玄默默涮菜,言语不多。
封煜辰看着封沐昀,随手从翻滚的热汤里捞起一筷嫩蔬,轻轻放进她碗中。
“沐昀,吃这个!”
封沐昀眉眼柔和,浅浅一笑:“谢谢。”
另一边封铠吃得酣畅,筷子不停往锅里捞取吃食,侧过头望了一眼身旁闷坐不动的封影:“封影,你怎么不动?”
封影淡淡瞥了眼满锅翻滚的吃食,淡淡吐出一句:“我喜欢的菜还没来。”
夜黎枭、晏辞君、公孙策、公孙越几人看得新奇,也纷纷学着模样,夹起食材入汤轻涮。
刚入口,几人便眼前一亮。
公孙策大口吃下一块灵兽肉,哈着热气吸了口气:“好家伙,这麻辣劲儿够冲!比我们老家的吃食烈太多!”
公孙越慢条斯理涮着肉片,抬眼淡淡吐槽:“叫你少贪辣,方才还一个劲往锅里捞红汤食材,现在受不住了?”
公孙策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辣归辣!不妨碍我继续吃!”
晏辞君咽下口中菜肴,眉眼带着惊叹,轻声感慨:“世间竟有这般滋味,今日算是大开眼界。”
夜黎枭微微点头,语气简淡:“确是一绝。”
凌沧玥坐在一旁看着几人模样,唇角漾开浅浅笑意:“南瞻天各地口味偏重,诸位若是觉得太辣,可以取一旁清锅来涮。”
可即便辣得额角沁出薄汗,谁也没停下筷子。
公孙策吃得最是尽兴,满嘴油光也顾不上擦,一边哈气一边猛夹食材,热闹又鲜活;
晏辞君依旧温和雅致,动作轻缓有度,可夹菜的速度半点不慢,眉眼间满是惊艳;
夜黎枭神色沉静,即便被辣得微微抿起唇角,也持续动手涮食。
凌沧玥在旁看得浅笑,温灵溪小口进食,身上那股拘谨也一点点散去。
不多时,店小二把那一大盘灵兽生肉端来,放到桌边。
饭团眼睛一亮,低头大口啃噬,一身雪白皮毛随着咀嚼微微晃动。
封砚望着满桌热气腾腾的众人,唇角微微扬起。
众人吃得酣畅,竹沐瑾抱起一旁的竹心陈酿,起身挨个为众人斟满酒碗。
他满面红光,意气飞扬,端起自己酒碗朗声道:
“诸位,今日能齐聚一堂便是缘分!我以这碗酒,庆祝我们此番万灵秘境圆满收官、满载而归!”
话音落下,在座众人尽数起身,齐齐举起酒碗。
店内灯火摇曳,酒香混着滚烫的食物香气四处漫开。
“干杯!”
众人齐声应和,酒碗轻轻相碰,清脆声响伴着满堂烟火气,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