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身形微动,整个人彻底穿行而过,踏入了这片藏着秘境终极秘密的漆黑之中。
身周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光亮。没有半分灵韵流淌,没有半点风吹草动,连时间都仿佛在此静止。
封砚瞪大双眼,竭力想要看清周遭,却连自己摊开的手掌都无法窥见。耳畔死寂一片,鼻尖嗅不到丝毫气息,天地万物仿佛都被这无边黑暗彻底吞没。唯有颈间的荒宸玉佩还残留着滚烫温度,如同黑暗中唯一的锚点,提醒着他并非坠入虚无。
“饭团?”
封砚压下心底泛起的悸颤,压低声音唤了一声。声音在死寂里轻飘飘散开,连一丝回响都没有,空洞得让人心慌。
下一刻,一抹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蹭上他的手背。熟悉的雪白狼毛贴着肌肤,饭团温顺却警惕的头颅靠在他手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原来饭团一直紧跟在他身侧,可这黑暗黑到了极致,近在咫尺的身影都无法窥见分毫。
封砚悬着的心稍稍安定,抬手轻轻抚了抚饭团的头顶,指尖划过柔软的狼毛,示意它稍安勿躁。
一人一狼背靠背相贴,借着彼此的气息稳住心神。每一步都迈得极轻极缓,脚尖试探着触碰脚下的虚无地面,确认平稳无虞后才敢落下。在这片死寂黑渊之中,如同走在刀尖上一般,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前行。
不知这般艰难前行了多久,久到封砚都快失去时间的概念,双腿泛起细微酸麻。黑暗的尽头,终于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光亮。
那是一道近乎透明的淡色晶光,带着灵甲噬脉兽独有气息。却并非零散闪烁,而是无比浩大的一片,如同横亘在黑暗深处的一大片莹蓝色光海,在死寂中显得格外诡异,又带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荒宸玉佩的滚烫愈发剧烈。那股萦绕他许久、跨越万古的召唤感,在此刻汹涌如潮,清晰无比地告诉他,正是从这片微光之中,散发出来的。
封砚咬了咬牙,轻扶着饭团的脖颈,放缓速度,摒住呼吸,一点点朝着那片微光靠近。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黑暗渐渐被微光驱散,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起来。而看清那道身影的刹那,封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那是一只无比巨型的灵甲噬脉兽。
它完美契合着万灵秘境之中灵甲噬脉兽的所有样貌,却又在每一处都放大到了极致,如同蛰伏在黑渊之中的上古山岳。一双巨大的眼眸,裹挟山岳般的恐怖威压,死死锁定在封砚的身上,分毫未曾移开。
而它眉心之处,那枚无属性灵核更是硕大无比,如同悬在半空的小太阳。冰蓝色的透明光芒汹涌绽放,正是方才照亮黑暗的那片浩大光海。磅礴到极致的灵韵从灵核之中倾泻而出,远超万灵秘境任何一处主灵脉,甚至让这片黑渊都为之震颤。
这根本不是只凭本能行动的异兽!
这是一头诞生了完整神智、盘踞在秘境黑渊之中的万古巨兽!
“你……”
封砚下意识失声开口,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前这头巨兽带来的压迫感,远比当初面对玄渊御天还要恐怖百倍。那是源自境界与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浑身肌肉绷得很紧,连动弹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身旁的饭团瞬间炸毛,雪白的狼毛根根倒竖,耳尖的红纹泛起赤红光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响,周身燃起微弱的炎火,死死护在封砚身前。
一人一狼的反应,仿佛彻底激怒了这头黑渊巨兽。
巨型灵甲噬脉兽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前爪猛地抬起。遮天蔽日的冰蓝色灵晶甲爪,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朝着封砚与饭团的方向,狠狠拍落而下!
爪风未至,狂暴的力量便已将周遭的黑暗撕裂,连虚无的地面都为之剧烈震颤。死亡的阴影迅速笼罩下来。
“不好!”
封砚脸色剧变,再顾不得其他,体内瞬间运转同契经,周身赤色神力轰然爆发,厉声低喝:
“融灵!”
话音未落,身旁的饭团已然化作一道炽烈的白色流光,带着上古炎月白狼的磅礴血脉之力,瞬间冲入封砚的眉心,与他的神魂、肉身彻底相融!
可即便完成融灵,封砚依旧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头巨型灵甲噬脉兽的境界,早已超出他所能抗衡的极限。那是连天神境强者都难以企及的恐怖存在,是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绝对威压!
巨型灵甲噬脉兽的巨爪已然落至头顶,遮天蔽日,避无可避。
封砚拼尽全力想要躲闪,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道无形的锁链死死钉在原地。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巨爪,朝着自己狠狠砸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虚无的地面之上,悄无声息。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贴近。一股极致的慌乱与无力涌遍全身,是面对绝对实力差距时,最本能的恐惧。
就在巨爪即将砸中他面门的刹那,那遮天蔽日的灵晶巨爪,骤然僵住!
狂猛无匹的劲风轰然炸开,如同亿万道利刃狠狠刮在身上。
封砚只觉脸皮被狂风扯得剧烈变形,双目都难以睁开。满头黑发被吹得疯狂倒竖,身上的衣袍被劲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布料寸寸崩裂,碎布片顺着风势乱舞翻飞。
那足以碾杀神玄境的凶威,就悬在他眉心半尺之处,分毫未散。只要再落下一分,他便会粉身碎骨。
胸腔之内血气翻涌,浑身每一寸皮肉都在战栗。冷汗顺着脊椎不断渗出,瞬间浸透残破衣袍。
极致的惊骇牢牢攫住神魂,他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神魂不受控制地轻颤。
生死一线间,他终于猛然惊醒——这头巨兽,为何会在最后一瞬停手?
封砚僵硬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胸口。
那枚贴身佩戴的荒宸玉佩,竟自行缓缓悬浮在他胸前半空。古朴玄奥的纹路绽放出越来越盛的清辉,与黑渊的死寂形成刺眼对比。
他强压着神魂的颤栗,缓缓抬头,目光牢牢盯住眼前的巨型灵甲噬脉兽。
在那颗如同小太阳般璀璨耀眼的无属性灵核正下方,被浓烈的冰蓝晶光彻底掩盖、若非此刻凝神细察根本无法察觉的位置,赫然镌刻着一枚玄奥符文。那符文,与荒宸玉佩背面的印记,一模一样!
宿命般的关联,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让他心神巨震。
封砚还未及细想,巨型灵甲噬脉兽的身躯猛地一震。
巨兽身上层层叠叠的冰蓝色灵晶甲片之上,骤然泛起莹光。以灵核为中心,向着庞大如山的身躯疯狂蔓延。那充满碾压性的恐怖威压飞速消散。
下一刻,巨兽那山岳般的躯体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漫天晶莹剔透的光点,如同亿万只飞舞的灵蝶,在黑暗中轻轻浮动。
庞大的身影飞速缩小、凝聚,最终缩成了一粒指尖大小、温润莹亮的冰蓝色光点。轻轻一颤,便径直朝着封砚胸前的荒宸玉佩飞射而去,毫无阻碍地融入玉中。
光点入佩的刹那,悬浮在空中的荒宸玉佩光芒一敛,轻轻落回封砚胸口,重新贴在他的肌肤之上。温度渐渐恢复如常,只剩一丝淡淡的余温。
黑渊之中,再度恢复了最初的死寂漆黑,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封砚僵在原地,足足愣息了数息之久,才从那极致的惊骇与生死一线的窒息感中缓缓回神。
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双腿瞬间软得如同抽去了筋骨,跌坐在了虚无地面之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交织着涌上心头。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直到心悸的感觉稍稍褪去一丝,封砚再也不敢在这诡异漆黑的深渊之中多停留半分。
他挣扎着撑起身,凭着记忆里来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他不顾一切地在黑暗中冲闯,也不知奔逃了多久,眼前终于再度出现了万灵秘境那熟悉的暗绯红光。
下一瞬,封砚踉跄着冲出那片漆黑屏障,重重跌落在暗红枯土之上,终于重新踏回了万灵秘境的土地。
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渊,依旧死寂无声,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惊魂,只是一场幻梦。
封砚不敢停留,起身又朝着远处狂奔了许久,直到浑身泛起疲惫,才终于敢停下脚步。
他心念一动,当即解除了融灵,瞬间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好……好险。”
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封砚仰面重重躺在暗红枯土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不住起伏。
他望着暗绯色的天穹,黑渊之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疯狂回放。那遮天蔽日的巨爪、近在咫尺的死亡、巨兽冰冷的眼眸、玉佩共鸣的微光,每一幕都让他心有余悸,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离死亡,竟是那般近。
缓了许久,躁动的血气才稍稍平稳。封砚抬手将胸前的荒宸玉佩轻轻拿起,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玉佩依旧是那枚古朴古玉,表面纹路毫无变化,温润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心中满是疑惑,试着将一丝神力缓缓注入其中,玉佩却毫无反应;又催动精神力探入玉内,依旧是一片平静,仿佛方才巨兽融入其中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
封砚皱着眉思索了半晌,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却始终想不出半点头绪,索性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无解的谜题。
目光下移,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袍早已被巨兽的劲风撕得破烂不堪,多处布料碎裂脱落,连手臂、大腿都露了出来,模样颇为狼狈。
“都快成乞丐了……”
他忍不住苦笑一声,抬手一招,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衣袍。
撑着身子坐起,他快速将破损的衣袍换下,换上干净利落的衣袍,周身气息这才稍稍平复。随后他打开腰间的乾坤袋,轻声道:
“饭团,先进来吧,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被传送出去。”
白光一闪,饭团温顺地跃入乾坤袋中,安静蛰伏。
封砚将乾坤袋收好,随即盘膝坐于暗红枯土之上,缓缓闭目运转功法调息,周身神力平稳流转,抚平方才惊魂未定的心绪。
暗绯色的天穹之下,冰蓝灵脉静静蜿蜒,罡风轻拂,万灵秘境归于平静。他便这般静静坐着,等待着秘境传送之力的降临,等待着离开这片藏着无尽秘密的荒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