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转眼之间,这般平静无波的日子,便悄然走过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里,秘境之中再厮杀,各方势力皆心照不宣地蛰伏下来,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猎杀灵甲噬脉兽、搜集无属性灵核之上。
昔日硝烟弥漫的战场,渐渐被死寂的荒芜覆盖,只剩下零散的修士,在暗红枯土之上为了修炼资源奔波。
约莫一个月前,万灵秘境的规则之力骤然异动,一股传送之力悄然降临,开始将秘境之中的修士陆续强行传送出去。
起初只是零星几道白光升腾,可随着时间推移,传送之力愈发频繁,日复一日,从未有过停歇。
时至今日,还能滞留在秘境之中的修士,已然所剩无几。
明夷清晏、林晚禾、岳烬,以及一众跟随封砚的封家子弟也都在这段时日里先后被传送离去。
身边熟识之人接连消失,昔日熙熙攘攘的联军营地日渐空旷,曾经维系在一起的各方势力、联盟盟约,也随着人员的流失彻底名存实亡。
就连此前气焰嚣张的中寰域与黄泉天残部,也在接连不断的传送之中溃散殆尽,再也没有了半分争锋的心思。
偌大的万灵秘境,从最初的万众云集,渐渐变成了一片近乎空寂的修炼禁地。
封砚的伤势,早在一个月前便已彻底痊愈。
历经那场与玄渊御天的生死大战,他对神力的掌控愈发圆融顺畅,肉身与神魂都在大战的磨砺之中得到了蜕变,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沉稳深邃,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内敛锋芒。
此时的他,正端坐于空旷营帐的正中央,闭目凝神,运转功法吸纳着周遭的灵韵。周身神力缓缓流转,没有半分外泄的暴戾,唯有极致的内敛。
可即便已然入定修炼,封砚却始终无法彻底静心。
颈间那枚荒宸玉佩,自进入秘境后便一直带着淡淡的温热,而近些时日,发烫的频率越来越高,热度也一次强过一次。到了如今,更是滚烫得如同一块烧红的暖玉,透过层层衣料,清晰地烙在他的胸口,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一股源自万灵秘境最深处的召唤感,也随之水涨船高。
那召唤不似外力胁迫,也不似神魂蛊惑,反倒像是血脉之中的共鸣,又像是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呼唤,如同连绵不绝的万古低语,日日萦绕在他的心间,精准地指向秘境深处的一个方向。
仿佛在那片无人涉足的荒芜之地,有什么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存在,正急切地与他产生联结,等待着他的到来。
封砚缓缓睁开双眸,眼底赤色神光一闪而逝,周身流转的神力悄然收敛入体。他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胸口滚烫的荒宸玉佩,眸底掠过一丝沉吟。
起身掀开帐帘,微凉的秘境罡风迎面拂来,饭团原本正安安静静地趴在营帐脚边休憩,察觉到主人的动作,立刻支起身子,雪白的狼毛微微一抖,温顺地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侧。
曾经密密麻麻、人声鼎沸的联军营地,如今早已变得空旷冷清。
一眼望去,大半营帐都已空无一人,帐帘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地上散落着一些被遗弃的杂物,再也不见昔日修士往来、喧嚣热闹的景象。风一吹过,连往日的呼喊声、修炼声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孤寂,笼罩着整片营地。
即便营地已然人烟稀少,不远处还是有一些正在清点自身收获的散修,在瞥见封砚的身影时,依旧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之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封少主!”
封砚脚步微顿,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回礼,语气平和地顺口问道:
“不必多礼,这两天猎杀灵甲噬脉兽,收获如何?”
那散修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回道:
“回封少主,近来秘境里的灵甲噬脉兽已是越来越少,大多都被各方修士猎杀殆尽。我们只能在边缘地带徘徊,守上数日也难遇上一只。这两天拼尽全力,也只猎取了几枚无属性灵核,收获实在微薄。”
封砚闻言微微点头,轻声宽慰道:
“秘境将闭,异兽渐少也是常理,你且安心修炼,静待传送便是,不必过于强求。”
“多谢封少主关心!”散修连忙再次躬身应下,看着封砚离去的背影,眸底满是感激。
封砚不再多言,带着饭团缓步前行,指尖依旧轻轻抚过胸前滚烫依旧的荒宸玉佩。
秘境关闭之期将近,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联军散了,纷争止了,灵甲噬脉兽也近乎绝迹,身边的友人尽数被传送离去,再留在此地,已然毫无意义。
感受着玉佩之中愈发急促的悸动,以及秘境深处那道愈发清晰强烈的牵引,封砚眸色渐渐变得坚定,心中已然下定了决心。
他要去那秘境的最深处,看一看究竟是什么在呼唤他。
缓步走出空旷到极致的营地,饭团紧紧守在他的身旁,狼眸之中透着对主人的全然信任。
封砚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拍了拍饭团厚实的脖颈,声音温和而坚定:“饭团,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饭团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语,仰头发出一声清亮激昂的狼嚎,声浪冲破孤寂的天地,似在全力应和。
封砚身形微动,脚下轻点,翻身稳稳落在饭团的背上。
下一刻,饭团猛地蹬地,四爪泛起赤色火焰,循着荒宸玉佩指引的方向,朝着万灵秘境深处,不顾一切地极速狂奔而去。
一人一狼一路疾驰,径直穿过了此前中寰域修士驻扎的营地范围。沿途偶尔撞见几名仍滞留秘境的中寰域修士,众人早前皆亲眼见识过封砚与玄渊御天大战的恐怖实力,深知绝非他们能轻易招惹的,纷纷远远避让,不敢有半分刁难阻拦,更不敢生出半点异样的心思。
饭团载着封砚一路奔行,速度快如闪电,径直抵达万灵秘境主灵脉西段。
途中还路过了当初明夷清晏被玄渊御冥绑架的那处悬崖,峭壁之上依旧残留着昔日大战的痕迹,冰蓝色的灵脉缠绕其上,透着一丝萧瑟。
随后又横穿了此前黄泉天修士的旧营地,营地早已废弃,只剩下残破的营帐,再也不见半分人气。
一人一狼始终未曾停留,一心向着秘境深处突进。
万灵秘境的天穹,空旷得令人心慌。
那轮炽烈的烈日永恒悬在天际,光芒刺眼无遮,千百年来不曾有过半分偏移,洒下漫天强光,却依旧驱不散天地间的死寂冷意。
天际铺满透明与莹蓝交织的灵韵光带,与地面蜿蜒的灵韵河流相连,如同置身水底仰望苍穹,是外界绝无仅有的诡谲奇观。
这般不眠不休的奔袭,一晃便是两日光阴。
越是往秘境深处走,周遭的天地气息便越是荒芜压抑,灵甲噬脉兽的踪迹更是稀少到了极致。往往狂奔数百里,才能偶尔撞见孤零零的一只,趴在冰蓝灵脉之上缓慢啃食,转眼便被一人一狼甩在身后,再也寻不见踪迹。
而随着不断深入,秘境之中的天地异象也愈发凶险。
呼啸的罡风越来越密集,风刃如同利刃一般刮过肌肤,即便有神力护体,也能感受到丝丝凌厉。
远处旷野间,无规律的灵韵龙卷风肆意席卷,透明风柱裹着莹蓝流光转动,威压骇人,所过之处,暗红枯土被席卷而起,冰蓝灵脉都为之震颤。
龙卷风的数量越来越多,体型也愈发庞大,时不时便有数丈高的风柱横亘前路,气流狂暴,破坏力惊人,将前路衬托得愈发凶险莫测。
十倍于外界的浓郁灵韵重压依旧笼罩周身,可封砚早已彻底适应,此刻他只紧紧盯着秘境深处,荒宸玉佩在胸口滚烫欲燃,那道来自秘境核心的召唤,已然清晰到了极致。
一人一狼不知在这片死寂荒境中狂奔了多久,万灵秘境之中无昼无夜,太阳永恒高悬,时光仿佛彻底失去了意义。他们凭着对危险的敏锐感知,接连躲过无数呼啸而至的凌厉罡风,绕开一尊尊破坏力惊人的灵韵龙卷风,在凶险莫测的秘境深处一路突进。
直到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饭团才猛地顿住脚步,四爪死死抓着暗红枯土,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狼毛微微炸开,透着显而易见的不安。
封砚抬眼望去,心头亦是微微一震。
脚下这片绵延无尽、横亘秘境万里的赤红枯土,竟在此处毫无征兆地骤然断裂。断口平整得诡异,就像是被人用无上利刃凭空斩断一般,没有半分过渡,仿佛他们真的一路奔到了万灵秘境的尽头,再往前,便再无半分秘境大地的痕迹。
断裂的崖边之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那漆黑死寂得令人毛骨悚然。
与身后暗红与冰蓝交织的秘境天地相比,形成了极致诡异的反差,仿佛是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
而就在此刻,封砚胸口的荒宸玉佩骤然滚烫到了极致,甚至透过衣料,透出一圈微弱却清晰的古朴玄光。那股纠缠了他许久、让他日夜牵挂的召唤感,在此刻变得无比明确——正是从眼前这片无边漆黑之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的。
封砚身形一动,稳稳从饭团背上翻身而下。
饭团紧紧贴在他的身侧,雪白的毛发根根微竖,耳尖的红纹泛出淡淡的光泽,狼眸警惕地盯着前方那片漆黑,周身的火焰气息都收敛了几分,连呼吸都放得轻柔,显然对这片未知的漆黑,有着本能的忌惮。
“没事。”
封砚抬手轻轻拍了拍饭团的脖颈,动作温柔,示意它稍安勿躁,随后才一步步缓缓走到那断裂的崖边。
他俯身向下望去,却根本看不到悬崖的侧壁,更不见谷底深渊。入目只有一片黑蒙蒙的混沌,硬生生挡在了秘境的尽头,望不到底,也望不透。
这片漆黑,绝非寻常的深渊断崖,更不是秘境的自然地貌。
封砚眉头微蹙,眸底掠过一丝凝重。他周身缓缓泛起一层赤色神力,将右手牢牢裹住,隔绝一切未知的危险,随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缓缓触碰向那片漆黑的区域。
指尖触碰到黑幕的刹那,倒像是探入了一片柔软却空寂的混沌。
包裹着手掌的神力没有受到半分阻拦,竟是可以直接穿过去。
确认安全无虞,封砚才收敛起周身的戒备,动作愈发谨慎。
他缓缓将左手彻底穿入黑幕之中,静静感受着另一侧的气息,确定并无凶险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脚,缓缓迈过这道断裂的崖边,踏入漆黑之内。
脚掌落地的瞬间,没有坠落感,只有一片平稳的虚无。
封砚深吸一口气,身形微动,整个人彻底穿行而过,踏入了这片藏着秘境终极秘密的漆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