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各处仍在收拾残局,淡红色的余晖泼洒在满目狼藉的营区之上。
大战残留的硝烟与淡淡血气弥漫在空气里,折戟的兵刃、破损的甲胄散落各处。往来收拾战场的修士皆是面带疲惫,处处透着劫后余生的沉郁。
一座不起眼的僻静营帐内,一道身影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脚步急促慌乱,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声响。他面色阴晴不定,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惶恐与挣扎,掌心扣住的传讯玉牌微微发烫,淡淡的光晕不住闪烁。
那是洛尘轩的催召,一次急过一次,如同催命符般叩击着他的心神。
男子力道压在玉牌表面,指腹死死贴住玉面,低声自语,声线里满是被逼到绝路的涩然与无力:
“又催了……真是不留半点活路。”
他心中翻江倒海。
去赴洛尘轩之约是九死一生,可若是违抗,整个家族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去与不去皆是死局,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万般纠结却又没有半分退路。
辗转片刻,他眼底的挣扎终被孤注一掷的狠厉压过,牙关紧咬,低喃道:
“横竖都是死,只能赌这一次了。”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他将传讯玉牌揣入怀中,猛地掀开营帐门帘。
门口守着的修士见状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少主,您这是要去哪里?”
男子面上强装平静,语气平淡地随口应道:
“不必多问,我出去透透气。”
话音落下,他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隐入了营区人流之中。单薄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错落的营帐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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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寰域联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冰封的寒潭。
洛尘轩端坐主位,指尖不急不缓地叩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轻响。
目光冷冽地盯着下方躬身而立的身影。
下方那人身躯微颤,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满脸为难地开口:“洛少主,此举……实在太过凶险,根本无从下手啊!”
洛尘轩眸中寒芒更盛,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一字一句精准戳中对方死穴:“你不要忘了,你的家族是怎么上来的。”
不等对方反驳,他语调平淡却强势无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只看结果。”
那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挣扎翻腾。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再无半分辩驳之力,声音沙哑道:“……我明白,这便去办。”
说罢,他躬身一礼,脚步沉重地退出了大帐,背影透着无尽的颓然。
帐内重归死寂,九大天阶少主分立两侧,皆是垂首噤声,无人敢轻易出声打破这份压抑。
片刻后,宇文修上前一步,抱拳沉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洛少主,我等掌控的地界内,主灵脉附近的灵甲噬脉兽已然快要猎空,近来不少家族子弟一无所获,怨言渐起,人心浮动,再这样下去,阵营恐怕会不攻自破。”
洛尘轩叩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住,眸中寒意暴涨。磅礴的威压席卷全场,帐内烛火都为之一颤,冷硬的话语不带半分商量:“猎不到便往秘境深处搜!谁敢再多言滋事,不管是哪家子弟,直接埋在这秘境里!”
宇文修身躯猛地一震,再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道:“是!在下即刻传令,勒令众人深入秘境搜寻,稳住各方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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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自中寰域营地方向悄然撤出,一头扎进路旁嶙峋山石的阴影缝隙间。
借着乱石的遮掩一路敛息潜行,朝着西南联军大营的方向疾行。
罡风掠过山石,卷起阵阵寒意,他指尖抓过一枚通体漆黑的药丸,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压得他心头愈发沉重。
洛尘轩只命他寻机将药混入联军伙食,却半句没提药丸的功效。他思来想去毫无头绪,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轻叹一声便要将黑丸收进储物戒指。
便在此时,一道清冷女声自侧方缓缓响起,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让他身形骤然一僵,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费少主,你独自一人在此,方才去了何处?”
费澄宇心下骤然一慌,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清冷身影立在不远处的乱石旁,正是凌沧玥。她身着素色劲装,身姿挺拔,眸间覆着一层淡冷的寒意,目光直直锁着他,不带半分温度,如同淬了冰的利刃。
他心头骤紧,握黑丸的手掌不自觉收紧,面上强装镇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少主,我……我只是出来透气,顺便看看战场清扫的情况。”
凌沧玥缓步走近,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眸光微冷,扫过四周空寂偏僻的山石夹缝。语气平淡:“清扫战场,竟清扫到这远离大营、人迹罕至的地方?”
费澄宇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心底的慌乱愈发难以掩饰。
凌沧玥的目光已然精准落在他收拢的手掌上,淡淡开口:
“费少主,你手中握的是什么?”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耳畔,费澄宇浑身猛地一震,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强自辩解,声音都有些发飘:“没……没什么,只是一枚寻常补药,调理身子罢了。”
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挣扎得几近窒息。
凌沧玥天资强横,身后更有天主撑腰,他根本不是对手,灭口无望。若是这黑丸的秘密暴露,他们全族都万劫不复。进退两难间,他手心瞬间沁出冷汗,黏腻的冷汗浸湿了掌心,连周身的神力都微微紊乱起来。
便在他心慌意乱之际,凌沧玥身后的巨山石后、乱石堆中,骤然掠出数道身影。
气息沉稳,皆是凌家嫡系修士与封家精锐子弟,为首的正是面色冷峻的封少珩。
他立在人群前方,眸光冷冽地盯着费澄宇,周身散发着森然的戒备,显然早已在此布控。
凌沧玥眸中冷意更甚,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讥诮,静静盯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哦?既是补药,那就请费少主当众服下吧,刚结束一场大战,也好趁此补补身子。”
“这……这……”
费澄宇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凉,进退无路。
凌沧玥目光牢牢锁死费澄宇,赤红色神力在她掌边缓缓汇拢,一层淡淡的赤红光晕浮在腕侧,静静流转。
“费少主不愿意吃么?要不我让人帮你?”
她身侧,凌家嫡系与封家修士齐齐往前踏出半步。
一道道神力悄然升腾而起,各色微光隐隐浮动,所有人的气息一同收拢,尽数压向费澄宇。封少珩立在人群前列,视线沉沉落在费澄宇身上,没有半分松动。
四面八方的压迫扑面而来,费澄宇额角冷汗不断渗出,顺着下颌往下淌。周身空气仿佛都沉甸甸压在肩头,他清楚,只要自己稍有抗拒,下一刻便会遭到群起制压。
“不……不用,我……我吃……”
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枚黑丸究竟是何功效,只能在心底疯狂祈祷,但愿这药和上次那般,只是令人昏睡、暂时阻塞神力的药物,绝非致命剧毒。
电光火石间,他不动声色地悄然运转神力,淡青色的神力层层护住自身腑脏,妄图以此隔绝药力。事到如今,他已别无选择,只能赌这一把。
在众人的注视下,费澄宇深吸一口气,牙关一咬,颤抖着手将那枚漆黑药丸送入口中,喉间滚动,仰头硬生生吞了下去。
吞药之后,他周身并无半点异样,气息平稳如常,连神力波动都未曾改变,仿佛当真只是服下了一枚普通补药。
凌沧玥与封少珩始终立在原地,眸中冷意未减,一言不发地静静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不肯放过他分毫神色变化,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不过数息之间,一股摧心裂肺的剧痛骤然从他腹间炸开。如同无数毒针在脏腑间疯狂穿刺,又像是有烈焰在经脉里灼烧!
费澄宇脸色唰地惨白如纸,额头瞬间渗满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地上的碎石间。他双手环住腹部,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下去,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里溢出来,又被他死死咬住牙关憋了回去。
紧接着,一口腥臭刺鼻的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洒在身前的乱石之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他抬眼望向凌沧玥等人,眼眸里只剩下浓烈到化不开的悔恨与绝望,还有一丝来不及诉说的惊恐。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连运转神力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不过片刻,他身躯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冰冷的乱石堆中。四肢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气息断绝,再无半点生机。
凌沧玥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神色未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转头对着身旁凌家嫡系修士淡淡吩咐:
“把他的尸体扔到中寰域营地方向,手脚干净些,莫要留下痕迹。”
“是,小姐!”
待凌家修士躬身应下,她才缓缓扭过头,看向一旁的封少珩,声音清冷平静:
“少珩兄,我们回去吧。”
话音落下,凌沧玥便与封少珩率众转身撤离,整齐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营地拐角处。只留下数名凌家嫡系处理残局。
几人动作迅捷利落,架起费澄宇的尸体便借着山石阴影隐匿行踪,悄无声息地朝着中寰域营地摸去,全程未留下半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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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寰域联军大帐之内,洛尘轩正与中寰域的一众天阶少主商议战事。
帐内气氛凝重,言语间皆是对当前局势的担忧。
便在议事到关键处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名巡营修士神色慌张地掀开帐帘,单膝跪地,声音颤抖着禀报:
“少主!属下等在营地正门的乱石旁,发现一具不明身份的尸体,看服饰像是我方阵营的修士!”
此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众天阶少主皆是面露诧异,纷纷侧目,议论声戛然而止。
洛尘轩眸色微沉,周身气压骤低,威压隐隐弥漫开来,淡淡开口:“拖进来。”
两名侍卫应声而出,不过片刻便将盖着麻布的尸体抬入大帐,重重放在地上。
洛尘轩抬眼望去,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神色淡漠,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侍卫伸手掀开麻布,露出下方尸体的面容。
当看清那张脸时,饶是洛尘轩素来沉稳,眸底也骤然掠过一丝惊色,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地上的尸体,赫然便是他安插在联军内部的棋子,费澄宇!
短短一瞬,洛尘轩便想通了前因后果。
费澄宇死在自己营地门口,尸体被刻意扔回,显然是投毒的任务彻底暴露,连带着他安插的暗棋,也彻底作废。
他眸底寒光翻涌,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手搭在扶手边缘,力道缓缓加重。心底阴鸷之意翻腾不休。
费澄宇一死,等于断了他窥探联军动向的关键眼线,之前苦心布局的阴谋尽数落空,最后一步棋,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葬送了。
帐内一众天阶少主看着地上费澄宇的尸体,皆是神色变幻。有人心惊,有人忐忑,无人敢出声打破这死寂的压抑。
洛尘轩垂眸扫过尸体,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情绪,听不出喜怒:“拖下去,随意掩埋。”
侍卫不敢多问,连忙架起尸体,快步退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