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寰域联军大帐之内,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混杂不散,空气压抑沉闷。
帐中只余一盏烛火摇曳,光影来回晃动。
洛尘轩一身灵铠还尚未卸下,甲面留着激战的划痕与点点血渍。他迈步入帐,每一步都裹挟着浓烈戾气。身后亲卫落下厚重帐帘,布帘相撞的闷响,撕开帐内的死寂。
“砰——!”
脆响骤然炸开。
洛尘轩一把抓住案上莹白灵玉杯,指节绷得泛白,狠狠砸向地面。
灵玉杯撞在地面上,碎裂成片,细碎玉屑四散飞溅。阶下众人尽数垂首躬身,脊背绷得紧绷,无人敢抬眼。
九大天阶世家少主埋着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大帐之内,只剩洛尘轩粗重压抑的喘息,混着玉屑轻响反复回荡。
洛尘轩缓缓转身,周身的威压毫无保留倾泻而出,席卷整座营帐。
他面色覆满寒霜,目光锐利逼人,眼底翻涌着暴怒,扫过下方众人,一股寒意笼罩全场。
“玄渊御天!”
他咬牙,字字冷硬,“这个莽夫!这个蠢货!”
话音落下,一掌重重拍在石质案几。
火属性神力裹挟怒火奔涌,石案裂开蛛网般的裂痕。堆叠的军报、玉符、阵图尽数震落,噼里啪啦摔落在地,一片狼藉。
“本少主耗费心力布下三层铁壁防线,耗损联军数万精锐,替他扫清阻碍,只求他稳住大阵,吞下万灵秘境主灵脉!”
洛尘轩怒声在帐内回荡,火芒随怒意翻涌,帐布微微鼓荡。
“八百丈玄金焚穹阵威力滔天,只要他守稳阵眼,便可耗死一众对手。就算封砚苏醒,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唾手可得的机缘,尽数毁在一己私仇手里!”
洛尘轩握紧紫宸判天尺,尺身玄光剧烈震颤。
“为了击杀封砚,罔顾全局,孤身死战,落得油尽灯枯仓皇退走。黄泉天众人更是不堪,见势不对便四散撤离。本少主数月筹谋,数万中寰域修士的牺牲,全被此人付诸东流!”
威压越来越重,帐下一众少主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生怕成为怒火宣泄的对象。
人群之中,宇文修迟疑片刻,硬着头皮微微抬眼,语气满是忌惮,低声禀道:“洛少主,息怒……帐外还有巡营修士,这般动静外泄出去,恐遭人非议。”
这话戳中要害,却也让洛尘轩怒火更盛。
滚滚火属性神力轰然炸开,化作一层密实屏障,将整座大帐封闭,内外声响彻底隔绝。烛火被神力卷得剧烈摇晃,明明灭灭之间,洛尘轩神情愈发阴寒。
“外泄?本少主连到手的秘境机缘都丢了,还计较这些虚礼!”
“玄渊御天也配称同辈顶尖?不过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莽夫,蠢货!今日坏我大事,这笔账,我迟早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一番怒斥过后,他胸中火气稍稍回落。暴怒沉淀成深沉的阴鸷,眼底藏着未熄的算计。目光落向宇文修,语调冷硬,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宇文修,去,把那个人给我叫过来。”
宇文修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是,洛少主。”
他躬身倒退数步,掀开帐帘快步离开。
神力屏障依旧笼罩大帐,余下少主依旧垂立原地,不敢妄动。洛尘轩立在案前,赤色神力在身侧隐隐流转,阴谋与寒意,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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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联军营地,景象截然相反。
硝烟尚未散尽,落日浅红铺洒营地,空气残留淡淡的血腥与神力余韵。笼罩战场的死寂,已经被劫后余生的气息冲淡。
各处篝火次第燃起。负伤修士靠着帐篷休养,其他人忙着收拾战后残局。一张张沾满尘土的脸上,尽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封凯、封影抬着担架缓步穿行营地,脚步放得极轻。
担架铺着软布,封砚褪去同契经,恢复本来样貌。他双目轻阖,脸色惨白,身上缠满渗血绷带。并未昏迷,可神力透支、满身重创,虚弱到难以睁眼。唯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气息尚存。
饭团紧随担架身侧。
一身白毛凌乱,耳尖、眉心的赤红纹路黯淡不少,融灵大战同样将它耗至近乎脱力。即便如此,它半步不肯远离,目光牢牢锁在担架之上,时不时低头轻蹭担架边缘,静静守在封砚身旁。
林晚禾、明夷清晏分列担架两侧,寸步不离。
林晚禾眼眶通红,指尖扣紧衣角,目光死死锁着封砚苍白的面容,满心揪痛。
明夷清晏神色凝重,双唇紧抿,清冷眉眼压着浓重后怕。倘若封砚没能拼死破阵,众人早已埋骨此地,一念及此,心口阵阵发紧。
沿途修士主动让出通路,人群分列两侧,目光落在担架之上,敬重与感激不言而喻。
衣衫破旧的散修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是封少主!若不是他拼死破掉玄金焚穹阵,我们今日无一能够生还。”
惊魂未定的世家子弟躬身行礼,满是崇敬:“封少主拼到神力耗尽,一身伤痕,救下我们所有人,这份恩情,我等铭记于心。”
世家护卫低声维持秩序:“动静放轻,切莫惊扰封少主休养。”
不少修士默默躬身相送,无人高声喧哗,敬意无声流淌。
营地主帐之前,凌沧玥、夜黎枭已经带人等候。各路世家少主尽数在此,人人身上带着战伤,衣袍染血,却掩不住绝境翻盘的振奋。唯独凌沧玥神色沉静,大胜之下,心底依旧藏着忧虑。
担架走近,众人围拢过来,态度敬重克制。
封凯与封影小心将封砚送入内帐安顿,众人回转主帐议事。
帐内漫着劫后余生的松弛,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得以喘息,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凌沧玥却敛去神色,沉声开口,压下帐内的热闹:“诸位,此战得胜,切不可就此松懈。”
喧闹瞬间平息,所有人转头看向她,喜色缓缓褪去。
“洛尘轩城府极深,此番计划落空,绝不会善罢甘休。”凌沧玥环视众人,语气郑重,“我们刚经历死战,伤亡惨重,神力损耗巨大,正是营地最为虚弱的时候,必须防备他铤而走险,暗中算计。”
夜黎枭点头附和,面色同样沉下:“沧玥说得没错,大胜之时,更要步步谨慎。”
凌沧玥接续布置:“当下首要,清点伤亡,收拾战场,收纳战利品,妥善安抚伤患。各家依旧按原计划,自行带队猎杀灵甲噬脉兽,收集无属性灵核,不必统一调度。”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万灵秘境已经开启九月有余,距离秘境关闭时日无多。既要守好营地防备,也要抓住最后的机缘,切莫临近收尾生出祸端。诸位可以退下,少珩兄,请留下。”
“是!”
众人应声领命,方才的松快尽数收敛,重新提起戒备,相继告退出帐。
帐帘落下,隔绝外界。
凌沧玥抬手催动神力,一层光罩笼罩整座议事帐,内外音讯彻底隔断。
她看向留在帐中的封少珩,神色愈发严肃,压低声音:“少珩兄,以我对洛尘轩的判断,他绝不会就此收手。此前我们便察觉,联军之中藏有内鬼,只是一直未曾找到踪迹,如今封公子重伤,正是内鬼最有可能动作的时候,危险至极。”
“封公子重伤未愈,神力耗损殆尽,此刻最需要的便是安静休养,绝不能被任何事端惊扰,更不能让内鬼有机可乘。”凌沧玥语气肃然,字字清晰,“我会即刻调动凌家嫡系人手,暗中加强营地各处戒备,但凡发现行踪可疑、妄图私自外出传递消息之人,一律先行扣押,绝不姑息。”
“还请少珩兄也将封家精锐安排为暗线,与我凌家之人相互配合,暗中盯防营中所有异动。”她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务必在这段时间,把藏在联军中的内鬼彻底揪出,绝不能给洛尘轩任何可乘之机,护好封公子,护好整个营地。”
封少珩闻言,眼神骤然一冷,指节微微绷紧,心中对那暗中作祟的内鬼满是愤怒,更担心封砚的安危。他当即重重点头,没有半分迟疑,恭敬应声:“凌少主放心,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少主性命与营地安危,我即刻便去安排封家暗卫,全力配合你,定将内鬼揪出,护好少主与所有人的安全。”
凌沧玥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释然,有封家的配合,抓内鬼之事便多了几分把握:“有少珩兄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事不宜迟,夜长梦多,你我即刻分头部署。”
话音落,凌沧玥抬手散去周身火红色的神力屏障。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营地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