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巨岩台上下,方才阵道对决的轰鸣刚散,死寂便被漫天惊惶与担忧彻底撕碎。
林晚禾俏脸惨白得毫无血色,一双美眸被惊魂与痛楚填满,望着封砚倒飞砸落的身影,声音颤抖着破喉而出:“阿砚!”
明夷清晏周身的清冷气质荡然无存,素手紧紧握起,清丽容颜上覆满焦灼,声线发颤:
“千万,别有事。”
夜黎枭握紧手中兵刃,眉宇间戾气翻涌,死死盯着上空两道脱力的身影,周身神力不自觉躁动,却碍于战局不敢轻举妄动;凌沧玥柳眉紧蹙,眼中满是担忧。
封家众人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对面黄泉天的一众天阶世家少主亦是神色凝重,目光紧锁着摇摇欲坠的玄渊御天,生怕这位联军核心战力就此倒下。
玄渊御天身形踉跄不止,浑身经脉似在寸寸断裂,四肢百骸涌着无尽的虚脱与寒意,体内神力、精神力早已枯竭殆尽,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身体控制不住地不住抖动,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可他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却依旧燃着焚尽一切的暴戾与不甘,牙关紧紧咬合,凭借着最后一丝狠厉与执念,硬生生钉在原地,未曾倒下半分。
另一边,封砚重重砸在坚硬的岩地上,尘土溅起三尺有余。
周身三属性神力彻底溃散,连动弹一根手指都觉得重若千斤,脑海中昏沉欲裂,浑身每一寸筋骨都传来钻心的剧痛。
身上的七级灵铠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全身,多处甲片崩碎脱落,露出下方渗血的肌肤,猩红的血迹顺着裂痕蜿蜒而下,狼狈到了极致。
他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可心底那股执拗的狠劲却死死撑着他。
手肘艰难地撑着地面,指尖狠狠抠进碎石之中,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浑身伤处,痛得他闷哼出声。
脖颈间青筋暴起,身体一点点、无比艰难地从地上撑起,摇摇晃晃,数次险些栽倒,却终究还是凭着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
见封砚重新站稳,下方联军众人瞬间松了一口浊气。
林晚禾捂住嘴,眼眶微红;明夷清晏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夜黎枭等人紧绷的身体亦是微松。
玄渊御天见封砚气力耗尽竟还能起身,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神彻底癫狂。
杀弟之仇、今日之辱、阵法被挡的不甘,尽数涌上心头。
他仰天发出一声嘶哑凄厉的暴喝,声音如同厉鬼嘶吼,带着不死不休的杀意:
“封砚!拿命来!!”
嘶吼落下,玄渊御天脚掌猛地蹬地,体内聚不起半分神力,动作滞涩无比,再无先前的迅捷飘逸。
他踉跄着冲出,每一步都踩得岩地碎石飞溅,赤红的目光死死锁着前方身影,拖着耗竭殆尽的躯体,不顾一切地朝着封砚扑杀而去。
封砚眸中寒光骤起,精神猛地一振,强行压榨着肉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昏沉的意识拽回清醒。
他死死盯着冲来的玄渊御天,眼中浮起彻骨的恨意——玄渊家掳走明夷清晏、布下绝杀死局,欲将他赶尽杀绝,此等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封砚牙关紧咬,不顾浑身剧痛,迈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迎着玄渊御天悍然冲去,嘶哑的怒吼从胸腔炸开,带着殊死一搏的决绝:
“玄渊御天!!”
两个气力耗竭、身受重创的人,如同最原始的野兽,带着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朝着对方狠狠撞去。
下一刻,两人轰然相撞!
几乎在相撞的同一瞬间,两人同时扬起拳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砸向对方的脸颊!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骨节碰撞声炸响,震得周围空气都在微颤。
玄渊御天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封砚的左脸,封砚的灵铠早已碎裂,拳锋直接落在皮肉之上,瞬间砸得他脸颊凹陷,血沫从嘴角狂喷而出,脑袋猛地向右侧偏去,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而封砚的拳头,也同样狠狠砸在玄渊御天的右脸,带着满腔恨意,砸得他右颊血肉模糊,牙齿飞溅,黑红色的血沫混合着碎齿,从他嘴角喷涌而出,身体剧烈摇晃。
两人皆是踉跄着后退数步,脚下碎石嘎吱作响,却都没有倒下。
赤红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对方,如同两头濒死的狼,嘶吼着再次扑向彼此。
“我弄死你!”
“来啊!看谁弄死谁!”
拳拳到肉,血沫飞溅,粗重的喘息声在天地间回荡。
玄渊御天目眦欲裂,杀弟之仇焚心蚀骨,每一拳都砸向封砚要害,欲将其碎尸万段;
封砚眸底杀意翻涌,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每一击都倾尽余力,誓与玄渊御天死战到最后一息。
两人再次狠狠扑撞在一起,无招无式,只凭着骨子里的悍戾与不死不休的执念厮打。
玄渊御天颤抖的手臂挥向封砚,拳头砸在对方胸腹之间,自己却因脱力踉跄了一下,浑身经脉如同被寸寸扯断,每动一下都痛入骨髓。
“嘶……”
封砚抓住机会反手扣住玄渊御天的衣襟,用尽全力将他往岩石上撞去,随即抬起胳膊,以肘尖狠狠撞向对方肿胀的面颊。
玄渊御天闷哼一声,黑血从嘴角源源不断溢出。
不知多少记重击落下,两人早已面目全非。
脸颊尽数青紫浮肿,眼眶高高肿起,眼皮被淤血撑得半睁半闭,只能透过一条狭窄的血缝死死锁住对方,视线模糊一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滑落,糊满了整张脸庞。
唇角的伤口反复崩裂,干涸的血痂与新鲜的血迹交织,沾染得下颌、脖颈一片猩红。
本就碎裂不堪的七级灵铠彻底崩解脱落,身上新旧伤口交错翻卷,血肉模糊一片。
到最后,两人连挥拳都成了奢望。
手臂抬起时止不住地疯狂颤抖,每一次抬手都要抽干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拳头落在对方身上,再无半分刚猛,只剩下濒死本能的碰撞。
双腿打晃不止,全靠彼此冲撞的力道勉强支撑着站立,稍一松劲便会直直栽倒在地。
玄渊御天喘着粗气,颤巍巍抬起胳膊,拳头慢得如同蜗牛,缓缓砸向封砚;
封砚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下这一拳,随即也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挥出一拳,砸在玄渊御天早已肿起的眼侧。
两人同时被这微弱的力道打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岩台上,身体顺着岩石缓缓下滑,却又都凭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我……我打死你……”
“看谁……打死谁……”
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死寂的战场上空格外清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伤口,痛得浑身抽搐。
两人的双臂都无力的垂落,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连抬起的力气都已荡然无存。
可那双猩红的眸子,依旧死死黏在对方身上,没有半分退缩。
僵持不过数息,两人体内最后一丝气力彻底耗尽,再也支撑不住残破的躯体,同时朝着一侧重重倒了下去。
没有昏迷,意识尚且清醒,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只能躺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连睁眼都成了费力的事。
下方众人见此一幕,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再也按捺不住。
夜黎枭身形一动,率先朝着万仞巨岩台暴冲而去,凌沧玥紧随其后,封家的族人蜂拥而上;
黄泉天一侧慕容叔言、独孤安等一众少主也脸色剧变,齐齐纵身掠上石台,双方人马几乎同时抵达两人身边。
夜黎枭二话不说,直接跨步挡在封砚身前,周身神力紧绷,利刃出鞘半截,满眼戒备地盯着黄泉天众人,生怕对方趁虚偷袭。
黄泉天的天阶少主们也迅速围在玄渊御天身侧,将其护在身后。
薛望立刻蹲身探查,指尖刚触到玄渊御天的经脉,脸色便骤然一变,压低声音急声道:
“御天少主神力、精神力双双枯竭,经脉重创、多处骨裂,再拖延必留隐患,必须立刻撤离疗伤!”
独孤安站在圈外听得心头一沉,连忙压低声音插话:
“那我们赶紧走,万一御天少主在秘境之中殒命,我们所有人回去都没法向天主交代!此地敌众我寡,留在此地,难保敌军不会趁机出手暗杀!”
慕容叔言眉头紧锁,飞快权衡利弊,沉声道:
“说得没错。不能冒这个险。全军后撤,护送御天少主离开此地,优先保下他的性命!”
话音落下,黄泉天众人小心翼翼地扶起玄渊御天,护着他迅速撤离万仞巨岩台,朝着战场外退去。
玄渊家的修士见自家少主被带走,也无心恋战,纷纷紧随其后,撤出了战场。
夜黎枭盯着黄泉天众人缓缓后撤,确定对方并无偷袭之意,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松了一口气,后背冷汗早已浸湿衣袍,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联军众人对视一眼,也纷纷松了戒备,并未阻拦。
洛尘轩站在战场之中,看着黄泉天大军骤然撤离,脸色骤变,铁青一片,眼中翻涌着怒火与不甘,咬牙暗骂一声:“玄渊御天这个莽夫!仅凭一己私仇坏我全盘大计,蠢不可及!”
他费尽心思布局鏖战,好不容易占据绝对优势,本可一举摧枯拉朽击溃联军,拿下这场决定性大胜。
可如今黄泉天贸然撤兵,仅凭中寰域剩余兵力,根本无法与对方联军抗衡,心中万般愤懑却又无计可施。
宇文修在一旁看到洛尘轩的模样心头一紧:“洛……洛少主……现在怎么办?”
洛尘轩咬牙切齿地道:“还能怎么办?撤!”
只能紧紧握起手掌,最终恨恨一挥袖,带着中寰域的残兵,悻悻撤离战场。
封少珩第一时间冲到封砚身边,蹲下身颤抖着探查他的伤势,指尖触及封砚浮肿发烫的肌肤与断裂的骨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满是后怕与痛楚。
“少主!你怎么样?”他声音发颤,转头便对着身后厉声喝道,“封凯!封影!立刻取担架过来!”
林晚禾跪在封砚身侧,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看着封砚浑身是血、动弹不得的模样,带着哭腔:“都……都打的认不出来了……”
她双手不停催动治愈神技,可神力匮乏,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急得浑身发抖。
明夷清晏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素手悬在半空,面色紧绷,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阿砚伤得太重了!多处骨头断裂,经脉也受损了!”
封少珩强压下心头剧痛,快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数枚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托起封砚的脖颈,将丹药喂入他口中,以微弱神力助他服下。
封砚意识清醒,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艰难地眨了眨眼,算是回应,眼底依旧凝着一丝未散的厉色。
“少珩!担架来了!”
不过片刻,封凯与封影便抬着简易担架快步赶来,两人神色凝重,动作轻缓到了极致,生怕惊扰到封砚。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封砚从碎石地上托起,稳稳放在担架上,没有牵动他半分伤口。
“快,抬回少主营帐,全力疗伤!”封少珩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封凯与封影应声,稳稳抬着担架,朝着联军营帐方向快步走去。
林晚禾与明夷清晏紧紧跟在担架旁,一步不离,目光始终锁在封砚身上,满心担忧。
与此同时,随着敌方大军尽数退去,僵持已久的战场终于彻底平静。
联军之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无数散修与小家族修士瘫坐在地上,喜极而泣,劫后余生的狂喜席卷全场。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赢了!我们守住了!”
“封少主威武!联军威武!”
欢呼声、呐喊声、哽咽声交织在一起,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台上众人紧锣密鼓地救治重伤的封砚,台下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一急一缓,一悲一喜,将这场惨烈至极的大战落幕时的百态,尽数勾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