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刺破死寂战场的刹那,漫天厮杀诡异地为之一顿。
狂风骤然凝滞,赤土之上的哭嚎与屠戮声尽数停歇,整片天地静得落针可闻。
血染的荒原狼藉满目,断刃残旗插遍大地,空气中浮沉着血腥与神力焦糊的混杂气息。连番鏖战压垮了无数人,联军修士大多衣衫褴褛、遍体伤痕,眼底盛满绝境的疲惫与茫然。
可这一声狼啸落下,所有死寂瞬间被撕裂。
全场修士目光齐齐投向联军营地,心脏不约而同骤然狂跳。
封家子弟最先回过神,血染征袍的身躯齐齐一震。有人握紧手中断裂的兵器,扬声振呼:“是饭团,是少主的灵兽!少主醒了!”
身旁一名年轻封家子弟死死扯着兄长的衣袖,指尖发抖,满是压不住的狂喜:“哥!你听见了吗?是少主的灵兽!少主真的来了!”
不远处,一名封家修士拄着断枪,语声笃定:“我封家少主在此,我等绝无覆灭之理!”
不止封家。
遍地负伤的散修、濒临崩溃的小家族修士,全都怔住了。
死寂、茫然、绝望的眼底,一瞬炸开滚烫的神光!
尸堆之间,一名满身血污的男子,死死将身旁的女修士搂入怀中。他肩头不停耸动,泪水滚落满面,明明泣不成声,眼底却燃着极致炽热的亮光。他抱紧对方的肩膀,嗓音嘶哑颤抖:
“莲儿……我们不用死了,封少主来了,我们不用死了!”
女修士仰起满是血泪的脸庞,望着身前之人,微微颔首。
“嗯……”
有人踉跄跪倒在尸山之间,泪水混着血水砸落尘土;
有人扶着残兵兵器,颤巍巍撑起身躯,嘶哑嘶吼震彻四方:“是封少主!封少主来了!”
一名散修子弟望着营地方向,喜极而泣,喃喃自语:“终于……我们终于能活下去了……”
小家族的修士紧握双拳,沉声对胞弟喝道:“弟,稳住心神!封少主亲至,此战必破敌阵!”
几名世家旁支子弟相拥而立,声音哽咽:“我就知道,少主一定会来的,我们不用死在这秘境里了。”
竹沐瑾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素来温润的眉眼翻涌着释然与激动,他望向营地的方向,眼底盛满笃定。
邱凌川满身暴戾尽数化作滚烫战意,转头与竹沐瑾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心意相通,皆是破局必胜的坚定。
战阵前沿,凌沧玥清冷眉眼微动,抬眼望向营地。素来无波的眸底泛起细碎明光,眼中的焦灼尽数消散。
僵持至死的死局,终于撕开缺口。
那个总能绝境翻盘的人,回来了。
夜黎枭长剑横削,凌厉剑气震退身前敌军。压抑多日的戾气与憋屈轰然散尽,他仰头放声长笑,笑声酣畅凌厉,墨发迎风翻飞,周身神力剧烈起伏,久违的滚烫战意彻底复苏。
“哈哈哈哈!!来得好,来得好啊!”
整片联军阵地,死气尽消,希望燎原。
混战在此刻出现短暂的滞涩,漫天厮杀都微微一顿。
明夷清晏倚靠着一截断裂的石柱稍作喘息,肩头旧伤崩开,衣料浸染着暗红血迹。林晚禾守在她身侧帮她治疗,一身也尽是尘土与打斗留下的伤痕。
二人的目光一同越过遍地兵戈与人影,遥遥望向营地奔袭而出的那道墨色身影。
林晚禾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尚未平复,话音压得很轻。
“是阿砚……他真的醒过来了。”
明夷清晏手指微微收拢,眼底掠过一丝后怕,随之漫开释然。
“总算,他撑过来了。”
可高空阵眼之上,玄渊御天望见下方剧变,眸色微凝,非但不惊,反倒骤然迸发出一阵疯魔狂喜。
他立身八百丈阵盘核心,周身神力狂躁翻涌,衣袍猎猎震响。仰头狂笑的声音裹挟极致怨毒与复仇快意,震得阵纹乱颤、大地微摇。
“哈哈哈——封砚!你居然真的醒了!”
“我还以为你要昏死在营中,那般窝囊死去,未免太便宜你!”
“我等亲手斩你之日,等了太久太久!”
“今日,便用你的头颅,祭我弟弟神魂!”
他目光死死锁死营地出口,杀意滔天,仿佛早已将封砚视作囊中之物。
下一瞬,联军营地之中,一道颀长身影稳骑于白狼背上,如一道墨色惊雷破营而出!
那白狼正是饭团,通体雪白长毛随风猎猎,长尾蓬松如巨云,垂落间几乎扫过地面。
四爪踏地之处,有神力凝作的熊熊烈焰轰然燃起,每一步奔跃都震得地面轻颤,留下浅浅的爪印,携着狂霸无匹的威势,直直朝着战场中央狂奔而来!
狼背之上,封砚端坐沉稳,岿然如山。
就在一人一兽瞬息冲至前阵近前的刹那,封砚抬手轻拍饭团脖颈,低喝一声:“饭团。”
“嗷呜——!”
饭团昂首引颈,仰天迸发出一道狂霸震天的狼嚎,声浪席卷整片战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空中的气流都为之激荡。
封砚足尖重重踏在狼背,身形骤然腾空。身在半空,沉声暴喝:
“宸宇荒古铠,现!”
漆黑鎏金光华轰然炸开,一袭宸宇荒古铠自脚底飞速攀援覆身,荒古神纹流转凛冽神力,肩甲兽首昂首傲立,胸铠镌刻古朴印记,漆黑底色衬着鎏金纹路,覆身轻盈却威压慑人。
“宸宇荒古枪,出!”
丈二玄金长枪破风长鸣,墨底鎏金,枪尖寒芒慑神,与灵铠神力共振,嗡鸣声响彻战场。
身形尚在凌空未曾落地,封砚丹田之内,湛蓝色的玄金蛟内丹骤然爆发出浩瀚本源力量,磅礴水属性神力如怒涛般冲涌四肢百骸。
他眸色冷冽,声音清寒彻骨:
“狂渊龙息。”
喝声落定的刹那,封砚身后虚空轰然泛起一阵涟漪!
百丈玄金蛟虚影横贯天穹,龙身盘亘遮天蔽日,狰狞龙口大开,裹挟着玄金蛟本源之力的墨色龙息自蛟龙口间狂暴喷涌而出,封砚神力精准控驭,没有半分偏差,尽数朝着天穹之上那八百丈庞大的阵盘覆去!
滋——滋啦——!
刺耳的腐蚀爆响瞬间响彻天地!
数百丈阵盘被墨色龙息覆住的刹那,原本璀璨耀眼的阵光骤然忽明忽暗,阵盘上镌刻的阵纹如同被烈火炙烤的冰雪,开始扭曲、蜷缩、发黑。
那厚重的墨色黑水铺满整个阵盘,将天上的烈日彻底遮蔽,方才还晴空朗日的天地,瞬间暗沉下来,如同白昼骤临黑夜,下方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又恐怖的景象慑得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下方联军修士瞠目结舌,此起彼伏的惊叹炸开全场。
“那、那是……数百丈阵盘全被黑水压住了!”
“太阳都被遮住了!这到底是什么术法!”
“少主竟能将这等凶威技能控到分毫不出圈……”
一名年轻世家子弟拽着胞兄衣袖,满眼震撼呢喃:“哥,你看……这就是封少主的手段。”
旁人喃喃震颤:“竟能直接腐蚀阵盘神力,此等威能,当真是惊世骇俗……”
散修与小家族修士满心敬畏,顶礼膜拜。
凌沧玥眸光大亮,一眼看破,此击直斩阵法根本!
夜黎枭笑意骤停,眼底只剩骇然与极致滚烫的战意。
周遭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声入耳。
岳烬立身交错厮杀的战团之中,闻声抬眼。
遥遥望见狼背上那道安然挺立的墨袍身影,又看向天穹之下那股吞噬阵盘的墨色洪流。
他一直绷得紧紧的肩背,极不易察觉地松了一瞬。心底压着的那块重石稍稍落地。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重执兵刃,再度投身周遭惨烈的交战。
阵眼之上,玄渊御天的狂笑瞬间僵在脸上,嘴角的笑意凝固在原地,满是不可置信。
他能清晰感知到,阵盘的神力正在被疯狂吞噬、腐蚀,无论他怎么注入神力,都赶不上黑水消融的速度,阵盘光芒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崩碎。
“不可能!你这黑水……竟能直接啃食阵盘神力!”
不等众人反应,封砚周身神光微敛,身形自半空重重踏落地面,双脚砸在赤土之上,震起一圈尘土涟漪。
黑袍随风轻扬,墨发垂肩,神铠覆体,长枪拄地。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眼冷冽沉肃,一身超然威压席卷四方,震得全场心神俱颤。
玄渊御天见状,目眦欲裂,再也顾不上维持阵法,厉声嘶吼:
“尔等尽速出击,给我围杀封砚!”
话音落,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自玄渊御天身侧爆发,数位修士身形暴射而出,直奔封砚扑杀而去,杀意滔天!
可他们刚动,凌沧玥与夜黎枭已然身形一闪,带领联军中的半步神皇强者,率先横身挡在了封砚身前,清冷与桀骜的声音同时响起:
“想动他,先过我们这关。”
联军强者瞬间合围而上,将扑来的敌手死死拦住。
方才稍歇的战场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厮杀声,神力碰撞的轰鸣响彻天地,玄渊御天派出的人手,竟连封砚的衣角都碰不到,彻底被拦在防线之外。
下方联军修士见此一幕,士气暴涨,纷纷握紧兵器,眼底燃起必胜的烈焰。
玄渊御天看得目眦欲裂,再抬头望向天穹,那数百丈阵盘被墨色龙息腐蚀得愈发黯淡,阵纹崩裂愈发严重,已然摇摇欲坠,再撑不过片刻。
眼见手下无法突破防线,阵法也彻底废了,他咬牙发出一声暴怒嘶吼,单手猛地掐诀:
“收!”
天穹之上,那被黑水腐蚀的阵盘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被他强行收回体内,失去依托的墨色龙息被封砚随手一挥,便消散于无形。
玄渊御天周身强横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眼神阴鸷到了极致,亲自朝着封砚扑杀而来:
“封砚!本少主亲自斩你!”
封砚持枪而立,眸中一片漠然,全然不识眼前之人,冷声开口:
“你是何人?”
玄渊御天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意,声音冷冽彻骨:
“本少主,玄渊御天。”
封砚指尖微顿,低声喃喃:
“玄渊……”
话音未落,他眸中寒光骤然暴涨,凌厉杀意如刀锋般席卷四方,宸宇荒古枪枪尖嗡鸣震颤,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你也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