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悬空,赤土如焚,干裂的大地被血气浸得发黏。
后方是十几万散修与小家族修士,如今神御境初期、中期,他们本是不起眼的低阶修士,全靠封砚的万灵拓脉丹、百倍灵韵的机缘逆天改命,刚握住新生的希望。
镇守在最前的,是上万名半步神皇境强者,各大天阶、地阶世家少主列如长墙,筑起一道横贯平原的死守防线。
“守住!”
晏辞君神力狂涌,撑起屏障,吼声震碎云层。
岳烬葬生刀劈出百丈刀芒,竹沐瑾扇影掀翻成片敌军,四面八方,无数半步神皇、世家少主齐齐怒喝,神力如海啸狂卷。
“杀!身后是族人与麾下子弟,半步不退!”
“拼尽最后一口气,绝不让敌军踏过!”
“死也要钉在这里!”
可敌军数量滔天,境界碾压如天倾之势,狂暴攻势一波波砸落。
轰——!!
神力屏障轰然崩碎,整条防线中央狠狠撕裂!
没有一人溃逃。
防线崩裂的刹那,无数修士红着眼前赴后继扑上,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一层叠一层,用血肉之躯死扛、反抗。
“杀!死也要挡住!”
“跟他们拼了,绝不低头!”
上万半步神皇疯了般反扑,天阶、地阶少主浴血死战,可终究抵不过绝对实力,成片的身影倒在赤土之上,反抗渐渐无力。
敌军如海啸淹没平原,屠刀狠狠落下。
一对年轻修士背靠背死战,男子刚借万灵拓脉丹突破,前几日还笑着握紧女子的手:
“阿妹,多亏了封少主,我终于变强了,等出去,我一定护你一世安稳。”
可此刻,他神力燃尽,猛地推开女子。
“我跟他们拼了,你活下去!”
“要走一起走!我们的约定还没兑现啊……”
女子泪血混流,扑回他怀中。
下一刻,数道黑芒贯穿两人,指尖紧扣,誓言尽碎。
不远处,一名中年修士护着两个少年族弟,他也是借百倍灵韵、靠万灵拓脉丹突破至此。
不久前,他还拍着少年们的肩,笑得憨厚:
“以前咱们是小家族,谁都能欺辱。如今托封少主的福,我们都变强了,等回去,我们家族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可现在,他后背被轰得血肉模糊,嘶吼着推走少年。“跑!哥护不住你们了……对不起,封少主的万灵拓脉丹,我们没福气用到底了。”
少年们红着眼挥剑反扑,下一刻,三道身影齐齐倒在血中。
一名刚拜入师门不久的少年弟子,靠万灵拓脉丹冲破桎梏,入了神御境。
此番大战开启之前,他还跪在师父面前,重重磕了个头。“师父,多亏封少主的万灵拓脉丹,我终于变强了,今日护您并肩作战,往后换我给您养老,换我护着师门!”
可此刻,白发老者将他死死护在怀里,用自身神核挡下致命一击。
少年看着师父倒下,哭喊着扑上去,却被神力瞬间吞没。
平原之上,每一个陨落的修士,都曾因封砚的万灵拓脉丹重获希望。
他们曾感激涕零,曾立志变强,曾约定好出秘境后的人生。
“封少主给我们活路,我们定要为少主守住后方!”
“我靠万灵拓脉丹变强了,这次能护着家人了!”
“等出去,我还要跟着封少主,再创一番天地!”
这些滚烫的话语还仿佛在耳边,下一秒,便只剩冰冷的尸体。
岳烬身侧不远处。
一个小家族的晚辈,不久前还攥着拳头,满眼光亮地跑到岳烬身边,语气满是感激:
“岳哥,多亏了封少主的万灵拓脉丹,我也变强了!等出去,我就跟着您、跟着封少主好好打拼,再也不让别人欺负我们!”
岳烬平日里素来冷峻,不苟言笑,此刻望着少年眼里纯粹炽热的光,嘴角竟极轻地往上挑了一瞬。那是极淡、却真切无比的一抹笑。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沉冷的声线里,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软意与鼓励:
“加油,好好活。”
那时的他,眼里全是光,全是未来。
可此刻,少年被两名敌军死死按在滚烫的赤土上,挣扎不得,绝望到极致。
他抬着头,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岳烬发出凄厉的哭喊:
“岳哥!救我!岳哥救我啊!”
岳烬浑身巨震,猛地回头,目眦欲裂!
他被宇文修与三名敌方半步神皇死死缠杀,刀狂劈,神力暴走,却半步冲不过去!
“放开他!!”
他嘶吼到嗓子崩血,葬生刀劈碎空气,却连一根手指都伸不到那孩子身边。
下一刻。
一道冰冷劲气,狠狠穿透了小晚辈的胸膛。
那孩子望着岳烬的眼神,瞬间失去所有光亮,嘴唇微微颤动,最后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岳哥……”
话音未落,身躯便软倒下去。
而敌军立刻蹲身,挥刀砍断他的手指,粗暴夺走储物戒里的无属性灵核,连一丝喘息都没给他留下。
“啊!!”
岳烬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狂啸,浑身神力紊乱暴走。
他是半步神皇,是联军顶尖战力,却眼睁睁看着这个刚变强、刚被他鼓励过要好好活下去的孩子,死在自己眼前,死后连全尸都保不住。
看得见,救不下,喊不应,留不住。
左翼战场边缘。
明夷清晏半倚着残破的土坡,一身白衣撕裂多处,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出血迹。她的手腕不住轻颤,接连苦战早已耗尽她大半神力,周身的光晕黯淡微弱。
她死死守住这一小块缺口,目光望向后方遍地尸骸,眼底只剩沉沉的疲惫。
“阿砚……”
林晚禾就守在她身侧,浑身沾满血污,数道擦伤遍布手臂,神力近乎枯竭。她勉强撑起一道薄薄的防护,挡下零星袭来的流矢,呼吸粗重,每一次抬手都要耗费巨大力气。
封沐昀跪在尸堆中,治愈灵光疯狂亮起,她能生死人肉白骨,却只能看着一个个修士在怀中断气,看着伤者被屠戮,连伸手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她的治愈之力,在这场浩劫中微弱得不堪一击。
“少主……”
平原之上,嘶吼声此起彼伏,全是最后的挣扎:
“师妹,我护你出去!”
“弟弟,别回头,跑!”
“说好一起回家的,你不能食言!”
“拼了!就算死,也绝不任人宰割!”
这些刚拥有希望、刚立下誓言、刚感恩际遇的修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约定,全都成了再也兑现不了的遗憾。
“族弟!”
一名天阶世家少主被三名敌方强者死死缠住,眼睁睁看着本家子弟被屠戮,目眦欲裂,神力暴走却寸步难移。
“我守不住你们啊……”
“顶住!还能守!”
一名地阶世家少主浑身是血,半跪在地仍挥刀死战,可只能看着族人、依附的散修成片倒下,绝望的吼声破碎不堪。
“回防!!!”
晏辞君神力彻底透支,披头散发半跪在地,看着满地尸体悲啸出声;
竹沐瑾被强敌锁死,眼睁睁看着一幕幕生离死别却无能为力;
周围无数半步神皇齐齐发出绝望怒吼。
杀戮渐歇,掠夺接踵而至。
敌军如同饿狼扑在尸体上,为抢储物戒里的无属性灵核,砍手指、劈手腕、粗暴撕扯,战死之人,连最后一丝尊严都被碾碎。
战场前阵,杀机如潮。
凌沧玥与夜黎枭各执神兵,率领数千半步神皇境强者,奋力冲杀!
他们目标只有一个。
冲破阻拦,斩杀坐镇阵眼的玄渊御天!
所有人都清楚,此阵以玄渊御天为核心,只要他一死,玄金焚穹阵自会崩解。
可玄渊御天早有布置,数千半步神皇境修士如铁桶般环绕在他四周,层层叠叠,死死护持,将凌沧玥、夜黎枭一行人拦在外围。
阵眼中央,玄渊御天衣袍无风自动,一手执掌阵纹,一手负于身后。
虽因控阵有所消耗,可他气息依旧雄浑,眉宇间满是狂傲与绝对自信,俯瞰着浴血冲杀的凌沧玥、夜黎枭,声音如惊雷碾过战场:
“凌沧玥!夜黎枭!
你们以为冲破几层护卫,就能碰得到我?
我乃大阵核心,有数千半步神皇誓死护持,你们连我身周一丈都近不了!
想杀我破阵?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防线与前阵之间,数万神御境后期修士齐齐躬身,双臂撑开,以全身神力凝出一道厚重如山的防御光壁,死死扛住玄金焚穹阵席卷而来的狂暴攻击。
他们是离后方屠杀最近的一群人。
凄厉的哭喊、利刃入肉的脆响、孩童般的哀求,就在他们身后数里之外炸开,温热的血气顺着风扑在他们脸上。
可没有一人回头。
不敢回头,不能回头。
他们一旦松手、一旦转头,这道屏障便会瞬间崩碎,玄渊御天的大阵之力会如海啸般吞噬一切,到时候,不止后方仅剩的人活不成,连前阵的凌沧玥、夜黎枭也会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无数修士牙关咬碎,血泪顺着眼角滚落,神力透支到身躯颤抖,却依旧死死撑着光壁。
有人红着双目,朝着前阵的方向,崩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凌少主!!
后方……后方快没了啊!!”
凌沧玥剑绽神辉,每一剑都斩碎数名敌军,正欲催动全力再冲,这一声吼穿透战场轰鸣,直直扎进凌沧玥耳中。
凌沧玥娇躯猛地一僵,握剑的玉手剧烈一颤。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然回头。
一眼望去,后方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那些刚靠万灵拓脉丹站起来、说着要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修士,正被无情屠戮,赤土之上,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而她视线所及,数万神御境后期修士血泪横流,死死撑着屏障,连回头看一眼同胞都做不到。
那道素来清冷、从不动容的身影,此刻双肩微微颤抖。
一双清冷的眼眸瞬间泛红,水汽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逼住,不肯落下半滴。
心痛、愤怒、不甘、绝望,在她胸腔里疯狂炸开。
“后方……守不住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从她齿缝间崩出。
她不再看阵眼的玄渊御天,长剑骤然转向,厉喝下令:
“斩阵计划终止!所有人,随我回援后方!”
数千半步神皇境强者齐齐转头,见得后方惨状,无不目眦欲裂,当即调转方向,便要往回冲杀。
但晚了!
早已埋伏在侧的中寰域、黄泉天联军,在一众世家少主的带领下,如黑水狂潮般悍然扑出!
他们死死缠住凌沧玥、夜黎枭所部,神力锁身,一层又一层,将归途彻底堵死!
夜黎枭目眦欲裂,周身神力狂暴炸开,长剑横劈而出,震得敌军连连倒退,他状若疯魔般仰天怒吼:
“滚开!!”
他红着双眼,不顾一切朝着后方溃逃的方向疯力冲撞,每一步都踏碎大地,剑光斩碎无数阻拦的身影,可对方修士如同潮水般前赴后继,死死黏住他的身形,根本不让他寸进。
“想回去救人?做梦!”
“你们的人早就死透了,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乖乖留在这里,给那些散修陪葬吧!”
一声声嘲讽刺耳至极,夜黎枭气得牙关咬碎,长剑狂舞,血染半身,却依旧被层层缠锁,连后退半分都做不到。
凌沧玥剑影狂澜,拼杀突围,可四面八方全是敌军,归途早已被彻底封死。
整座战场彻底陷入两极炼狱。
前阵数千精锐红着眼疯魔回援,刀光剑影撞碎长空,却被敌军死死缠锁,寸步难行;
后方十几万普通修士沦为待宰羔羊,屠刀起落血沫横飞,绝望的哭喊渐渐嘶哑;
中间数万神御境后期修士血泪横流,以命撑壁,不敢回头亦不能回头。
绝望如墨,染透整片赤土。
混乱之中,一名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小修士踉跄跪倒在尸山之上,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他仰起残破的脸庞,朝着天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撕心裂肺地喊出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封少主!!”
这一声悲喊,落进死寂的战场。
下一刻。
联军营地的方向,一道嘹亮、苍劲、穿云裂石的狼嚎,骤然炸响!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