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寰域主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玄渊御天坐在主位上,刚刚结束一场惨烈死战,体内神力几乎透支干净,脸色一片惨白,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滞涩。
虽说身体早已疲惫到极致,但他身上沉淀已久的压迫感依旧铺满整座大帐。就像一头暂时蛰伏的猛兽,哪怕力竭虚弱,骨子里自带的霸道傲气,也半点没有消减。
帐帘轻轻被掀开,洛尘轩缓步走了进来。一身鎏金紫袍衬得身姿挺拔,气质温雅从容。
他抬眼看向主位的玄渊御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样。
这本该是属于他的位置,自从玄渊御天进驻联军营地,便二话不说强势占下主位,半点不肯退让。
念头转瞬压下,洛尘轩眼底的异色彻底敛尽,脸上浮起温和笑意,迈步上前拱手行礼。
“御天兄,方才鏖战许久,你一己之力硬扛三人,神力损耗巨大,身体可还撑得住?”
玄渊御天抬眸,金色瞳孔锐利冰冷,哪怕身形虚浮无力,眼神依旧锋芒逼人。他指尖轻敲椅柄,声音平淡硬朗。
“无妨,一点损耗而已,不算什么。”
他强行压住体内翻涌的气血,稳稳稳住周身气息,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虚弱。
洛尘轩看着他强行硬撑的模样,面上笑意不变,往前半步,正色开口。
“御天兄,当下局势要紧,我们得尽快定好后续对策。”
“经过今日一战,东玄境已经彻底入局。如今三方联军汇合,总兵力突破二十万。我们原本十六万大军,今日血战折损惨重,现下仅剩十四万出头,兵力上已经落了下风。”
玄渊御天眉峰微微一蹙,敲着椅柄的指尖顿了顿,抬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御天兄身负三级玄阵师修为,阵道本事,才是我们真正翻盘的底牌。”
洛尘轩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方才一战,你不该近身缠斗,和凌沧玥、夜黎枭、晏辞君三人死拼到底。白白耗空神力,反倒没能施展出阵法真正的威力。依我之见,接下来再战,你只需专心布阵,以三级玄阵碾压全场,掌控整场战局,不要再亲身陷入近身厮杀。”
他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我已调遣黄泉天八位天阶少主中的六人,时刻守在你身侧,帮你隔绝所有外敌干扰。保你能安心刻阵、全力施为。”
“唯有以阵压场,我们才能逆转颓势。单纯靠兵力硬拼,此战必败无疑。”
玄渊御天金眸微眯,身上凛冽的气息稍稍收敛。
他性子狂傲,却绝非无脑莽夫。方才被三人死死牵制、错失战局的弊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洛尘轩这番话,句句都说在了要害上。
沉默片刻,他沉声应道。
“我知道了。”
洛尘轩闻言,神色稍稍放松,眉眼柔和几分,再度拱手。
“御天兄明白就好。你先安心静养恢复神力,我已经下令加固营地戒备,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玄渊御天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冷淡扫了洛尘轩一眼,随即起身,大步走出主帐。
待他身影彻底远去,帐内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动。
洛尘轩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冷芒。他抬手随意理了理袖口,紧随其后迈步走出大帐。
帐外,一众中寰域天阶世家少主早已静静肃立等候。
见到洛尘轩出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全程缄口不言,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向侧边的偏帐。
一行人默然走出数十步,彻底远离主帐范围。
宇文修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压低声音,满是愤懑。
“洛少主,玄渊御天实在太过霸道!入驻我们中寰域的营地,直接强占主位,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今日这战局,若是他不冲动近身缠斗、专心驭阵,我们早就击溃联军了,何至于白白折损这么多兵力!”
旁边的长孙澈立刻附和,眉头紧锁,满心不平。
“没错!仗着自己是三级玄阵师就目中无人,半点礼数都不讲,实在太过狂妄!”
洛尘轩脚步未停,鼻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哼,眼底带着几分淡漠的鄙夷。
“不必理会他,不过是个空有实力、没有脑子的莽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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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万灵秘境另一侧的西南联军营地,气氛全然不同。
方才那场惊天血战落下帷幕,联军硬生生扛住了玄渊御天的猛攻,又恰逢东玄境大军及时驰援兜底,堪堪稳住整场战局。
联军原本十五万兵力,加上东玄境精锐汇入,哪怕经过一轮血战损耗,总兵力依旧稳稳压在二十万,远超对方仅剩的十四万残军。
整片营地一扫之前的压抑紧绷,处处都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稳住局势的昂扬底气。
联军主议事大帐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凌沧玥端坐主位,脸上带着战后未消的疲惫,一双眼眸却清亮通透,透着十足的冷静。
夜黎枭立在侧旁,气息略有虚浮,身姿依旧挺拔笔直。
晏辞君安静坐在一旁,温润从容的气度,悄悄抚平了大帐内残留的杀伐戾气。
营帐两侧坐满了人,司空羽、闻人清、柳惊鸿、封少珩等一众天阶、地阶世家少主分列两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振奋,再也没有先前的焦灼凝重。
凌沧玥站起身,对着晏辞君郑重拱手。
“辞君,今日战局凶险万分,若不是你率东玄境大军及时驰援,你我三人合力牵制玄渊御天、破掉他的阵法,联军必定会遭受重创。这份恩情,西南联军记下了。”
夜黎枭也跟着躬身致意,语气格外真诚。
“晏兄来得恰到好处,这份人情,我们铭记在心。”
帐内所有少主纷纷起身行礼,满是由衷的谢意。
晏辞君连忙起身回礼,唇角挂着温和笑意。
“二位不必如此,你我本就唇齿相依,共御外敌,这是分内之事。”
众人陆续落座,帐内气氛越发热烈。
几名年轻的天阶少主按捺不住心底的振奋,眉眼飞扬,忍不住开口感慨。
“依我看,如今我联军手握二十万大军,兵力远超对方!今日又挫败了他们的锐气,接下来基本稳操胜券,根本不用忌惮玄渊御天再来进犯!”
“说得没错!他们损兵折将、锐气大失,我们只要稳稳守住阵地,轻轻松松就能拿下此战!”
附和的声音接连响起,营帐内渐渐多出几分浮躁的轻敌心态。
凌沧玥眉头微微蹙起,立刻抬手轻压,清亮的嗓音瞬间压下全场喧闹。
“诸位不要高兴得太早,今日一战,我们算不上完胜!”
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神色郑重。
“玄渊御天是实打实的三级玄阵师,今日全程被我们三人近身牵制,一心死拼对决,阵法威能连三成都没能施展。以他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下次再战必定改换打法,专心以三级玄阵碾压战场。到那时,战局绝不会像今日这般轻松。”
话音落下,帐内短暂安静下来。
但依旧有人不以为然,起身朗声开口。
“凌少主,我们如今足足二十万大军,兵力碾压对方十四万残部!就算他阵法再厉害,又能如何?坐拥绝对兵力优势,我们怎么可能守不住阵地!”
“没错!这一战我们已经占尽上风,赢面绝对稳妥!”
看着众人盲目轻敌的模样,凌沧玥心底忧虑更重,却没有再多做口舌争辩,直接沉声颁布军令。
“即刻派遣精锐修士清扫整片战场,收敛所有战死修士的遗骸,同时收捡敌军修士遗落的储物戒,取出里面的无属性灵核,统一登记入库,作为联军后续修炼的核心资源。”
修士身死之后,神魂溃散,储物戒上的神魂印记会自动消散,取物毫无阻碍。
“第二,所有人返回各自驻地,整顿队伍,尽快和东玄境修士磨合战法、熟悉配合,全线严加戒备,不许有半点松懈。”
众人这才收敛浮躁心态,齐齐躬身领命。
待众人应声完毕,凌沧玥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封少珩,语气不自觉放柔几分。
“少珩兄,封公子今日……可有苏醒的迹象?”
封少珩眉宇间忧虑浓郁,轻轻摇了摇头。
“回凌少主,少主依旧沉眠,暂时没有任何醒来的征兆。”
凌沧玥轻轻点头,不再多问,随即沉声吩咐。
“今日联军力挽狂澜,又得东玄境鼎力相助,理应庆贺。稍后置办庆功宴,一来犒劳三军将士,二来为东玄境诸位修士接风洗尘。”
“遵命!”
帐内士气再度高涨,一众少主纷纷领命退去。
军令落地,联军修士行动利落。不过半日时间,整片战场便清扫完毕。
一枚枚取自敌军储物戒的无属性灵核尽数入库,莹润的灵光铺散开来,照亮整片营地。
联军营地很快摆起盛大宴席,各路世家少主围坐一堂,推杯换盏、笑语满堂。大胜之后的喜悦、同袍并肩的振奋交织在一起,整场宴席热闹至极。
凌沧玥独坐席间角落,看着眼前觥筹交错、意气风发的众人,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眉宇间始终凝着一缕散不去的沉郁,和周遭热闹喧嚣的氛围格格不入。
身旁的夜黎枭将她的异样尽收眼底,放下酒杯缓步走近,压低声音开口。
“未来的战局谁也无法完全预判,与其凭空忧心,不如守好当下,把能做的事做到极致,就足够了。”
话音刚落,晏辞君也缓步走来。温润的眸底藏着几分通透锐利,轻声接话。
“夜少主说得没错。如今破局的关键,始终在你我三人身上。玄渊御天最大的依仗便是三级玄阵,下次开战,只要我们三人再度联手死死牵制他,让他无法安心驭阵,凭借我军的兵力优势,战局就不会出大差错。”
凌沧玥缓缓抬眼,眼底的凝重丝毫未减,轻轻摇头,声音低沉郑重。
“我担忧的,从来不止玄渊御天一人。”
她转头望向远处的中寰域营地,眸色深沉。
“玄渊御天性格狂傲直白,所有心思都摆在明面上。可洛尘轩自始至终,从未真正出手一次。此人城府极深、心思阴鸷,最难揣测。”
“下次大战,我们三人牵制玄渊御天不难。可一旦洛尘轩出手,以他的算计和手段,必定直击我军软肋。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危机四伏。”
夜黎枭与晏辞君闻言,神色同时一沉,瞬间褪去所有轻松。
两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经凌沧玥一点拨,立刻看透了关键——玄渊御天是明面上可挡可抗的利刃,洛尘轩,却是藏在暗处伺机致命的毒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三人并肩站在喧嚣宴席的边缘,身后是满堂欢腾笑语,身前却是层层迷雾笼罩的未知战局。
三人反复斟酌推演,始终想不出制衡洛尘轩的万全对策。
一片沉重静谧,悄然将三人笼罩。
满场欢笑声依旧连绵不绝,庆功宴的热闹分毫未减。可这三位撑起联军全局的核心少主,早已没了半分庆贺的心思,只剩浓重的忧虑,在心底久久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