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医院急诊部门口。
晚棠跳下车,跑过去帮忙抬担架。晚舟紧随其后,两人跟着医护人员冲进了急救大厅。
“病人家属去挂号!”护士喊了一声。
晚棠停下脚步,看了看晚舟:“你去挂号,我跟爸进去。”
晚舟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钱,快步跑向挂号窗口。
急救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周建国被推到一个帘子后面,医护人员开始给他检查。晚棠站在帘子外面,攥紧拳头,心跳得厉害。
前世父亲去世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母亲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爸走了,走的时候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她连夜坐火车往回赶,还是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那成了她心里永远的痛。每次想起来,那股自责和愧疚就像一把钝刀,在心上慢慢磨。
“病人家属呢?”一个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
“我是。”晚棠赶紧上前,“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看了她一眼:“病人刚才咳血了,需要做全面检查。你们先去把检查费缴一下。”
“检查?要做哪些检查?”
“CT、核磁共振、心电图、血常规……”医生公事公办地说,“先去缴费,明天出结果。”
医生说完就转身进去了。晚棠站在原地,感觉腿有点软。
晚舟缴完费回来,看到姐姐脸色苍白:“姐,怎么了?”
“爸要全面检查。”晚棠深吸一口气,“明天出结果才知道病因。”
陈秀兰和周婆也从救护车上下来了。婆媳俩互相搀扶着走进急诊大厅,看到晚棠站在那儿,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晚棠,你爸呢?”陈秀兰问。
“在里面检查。”晚棠说,“妈,您先坐会儿,别着急。”
周婆没说话,拄着拐杖走到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动着,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棠坐在检查室门口的长椅上,盯着那扇白色的门。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晃得她眼睛发酸。偶尔有护士端着托盘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她想起父亲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在纺织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制服上沾满了机油味。他话不多,但每次下班回来,总会先看看她和晚舟的学习成绩。考好了点点头,考差了也不骂人,只是默默地叹口气。
后来厂里效益不好,他提前退休。晚棠记得那天他坐在藤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母亲劝他,他也不说话,只是摇头。
再后来,他开了维修店。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六点关门,风雨无阻。手上总是沾满了油污,指甲缝里洗不干净。
前世她没能陪他走完最后一程。这一世,她一定要抓住机会。
“姐,喝点水。”晚舟递过来一杯热水。
晚棠接过杯子,手在发抖。热水洒出来,烫得她一个激灵。
“姐!”晚舟赶紧接过杯子,“你没事吧?”
“没事。”晚棠摇摇头,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手背擦掉,不想让弟弟看到。这些年她一直撑着,不想让家人看到她软弱的一面。可此刻,她真的怕极了。
“姐,爸会没事的。”晚舟说,声音有些哽咽,“他那么坚强,一定能挺过去。”
晚棠看着弟弟,点了点头。晚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叛逆的少年了。在部队待了几年,他变得成熟了,也懂事了。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检查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CT片。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紧锁。
“医生,我爸怎么样?”晚棠立刻站起来,声音发抖。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陈秀兰和周婆:“你们是病人家属?”
“是。”三个人异口同声。
医生犹豫了一下,说:“病人是术后并发症复发了。需要立刻进行手术。但手术风险很大,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得晚棠眼前一黑。
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晚舟赶紧扶住她:“姐!”
“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活我父亲。”晚棠抓住医生的手,泪流满面,“他吃了那么多苦,还没享过一天福……”
医生点点头:“我们会尽力的。你们先进去看看病人吧。”
晚棠推开病房的门,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床头的心电图机滴滴作响,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周建国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
她走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松弛得像一张旧报纸。
“爸……”她哽咽着说,“如果您一直陪在我身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您。”
周建国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晚……棠……”他的声音很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哭……爸没事……”
“爸,您别说话。”晚棠擦了一把眼泪,“您一定会没事的。”
周建国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妻儿,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他的眼睛又缓缓闭上,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