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元兵轻敌围山坞 群英初试破胡锋
诗曰:
胡马南来势若狂,妄将草泽作寻常。
书生定计藏机巧,猛将挥戈露锐芒。
弱旅初成摧劲敌,义旗一举震淮疆。
从今四海知名姓,敢向中原逐犬羊。
话说青岚坞义兵聚势,四方豪杰来投,声势日盛。庐州元廷守将闻知山中聚有义勇,日日操练,招纳壮士,心中甚是忌恨。那守将名唤帖木尔,乃元廷世袭裨将,性刚气傲,平日倚仗铁骑凶悍,欺压州县,鱼肉百姓,从不将江南草莽之人放在眼里。
帖木尔听闻部下探报,冷笑不止,厉声喝道:“一群乡野农夫,草芥匹夫,不过仗着一时侥幸,退得小队游骑,便敢聚众立寨,妄称大义!江南软懦,向来无勇,本将即刻点兵,踏平山坞,斩尽乱民,以绝后患!”
帐下僚佐连忙劝谏:“将军不可轻敌!传闻寨中有一文一武,极是了得,书生善谋,壮士善战,恐非寻常乌合之众。”
帖木尔勃然大怒,踢翻案前几案:“堂堂大元铁骑,横扫天下数十年,岂惧江南山野愚民!尔等休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当即传令,点起马步军五百,披甲执刃,携带弓弩刀枪,浩浩荡荡,直奔青岚坞杀来。人马奔腾,旌旗乱舞,尘土飞扬,一路耀武扬威,只道此番进山,必然一举荡平,不留片甲。
早有细作飞奔回山,报入大营。
张房玄升帐坐定,左右豪杰分立两厢。马伯贤按剑挺立,神色激昂,诸将个个摩拳擦掌,只待厮杀。
张房玄开口言道:“鞑虏轻视我等新聚之兵,以为我军未经战阵、不堪一击,是以轻骑速来,心骄气浮,此乃敌军最大破绽。彼远路奔袭,人马疲惫,又恃勇轻敌,不晓地利。我军据山守险,以逸待劳,正中兵家必胜之道!今日首战,不求杀敌尽净,只求一战立威,震破敌胆,扬我义师之名!”
众将齐齐拱手:“愿听军师号令!”
张房玄随即分拨诸将,调度兵马,井井有条。
唤过善使长枪、骁勇迅捷的李应龙,吩咐道:“你领士卒百人,埋伏山口左侧密林之中,待元兵大队尽数入谷,听号炮一响,截断其后路,堵死退路,不许放走一骑!”
李应龙得令,提枪出帐,引兵而去。
又唤精通探哨、眼疾手快的赵千山:“你带三十精干斥候,四散游走山侧,多设旗帜、虚布烟尘,分张声势,使敌军不知我军虚实,心生疑惑,不敢全力强攻!”
赵千山领命,悄然离去。
再唤沉稳善守的石守义:“你领百人坚守寨墙,执弓弩列于墙头,敌军冲寨,只以箭矢乱射,坚壁不出,耗其锐气!待其阵脚松动,再开寨夹击!”
石守义拱手领命,镇守大寨。
调度已定,帐下只剩马伯贤、周猛二员猛将。
张房玄起身对二人道:“山口正面乃敌军主攻之路,亦是决战之地。劳贤弟与周猛兄弟领精锐百人,扼守谷口要道。待敌兵疲惫混乱,一举冲出,正面破阵,直冲敌将中军!”
马伯贤哈哈大笑:“兄长放心!区区五百鞑虏,何足惧哉!今日便叫他认得我青岚坞好汉手段!”
周猛手持开山巨斧,声如洪钟:“某这柄巨斧,久未饮胡虏鲜血,今日正好大开杀戒!”
分派已定,各路人马依计而行,暗暗埋伏,静候元兵。张房玄自带娄文彬,登高岗而立,凭高观望战局,居中调度。
不多时,山下马蹄轰鸣,人声嘈杂,帖木尔领着五百元兵,浩浩荡荡杀至山口。
帖木尔勒马观瞧,只见山口幽静,山林沉寂,不见一兵一卒,更无半分防备模样。他仰头大笑,对左右军士道:“我说江南草寇无能,果然不假!听闻聚众称义,临敌却早已吓得藏形匿迹!今日踏平此寨,易如反掌!”
说罢挥手传令,驱兵入谷。五百元兵骄纵狂妄,全无戒备,嘻嘻嚷嚷,列队进谷,一步步走入张房玄预设的埋伏之中。
元兵前队行至谷中,山路狭窄,两侧林木幽深,地势逼仄。正当士卒懈怠、马蹄松散之时,忽听得山顶一声炮响,震得山谷轰鸣!
喊声骤起,密林之中伏兵尽出!李应龙持枪率众杀出,死死堵住谷口后路,刀枪并举,厉声大喝:“胡虏休走!今日入我山中,便是死地!”
元兵后队大惊,慌忙勒马后退,却被尽数堵死,进退不得。
与此同时,山侧各处烟尘大起,旗帜翻飞,人影攒动,不知多少伏兵,漫天皆是呐喊之声。赵千山领着斥候四处奔走,虚张声势,唬得元兵军心大乱,不知山中藏有多少兵马。
帖木尔这才知晓中计,又惊又怒,厉声喝骂:“鼠辈奸狡,竟敢设伏欺我!全军速速上前,冲破山口,杀入贼寨!”
元兵虽惊,终究是久经战阵的边军,即刻结阵,举着刀枪,向着谷口正面猛冲而来,欲要冲破阻碍,抢占地势。
忽见谷口两道猛将,昂然杀出!
当先一人,正是马伯贤!披发劲装,手提镔铁长刀,双目如炬,煞气逼人。身侧周猛,手持百斤开山巨斧,踏步如雷,威风凛凛。
马伯贤直面冲来的元兵大阵,不避不退,暴喝一声,单骑直冲敌阵!长刀横扫,寒光翻涌,迎面数名元兵来不及招架,尽数被斩翻在地,血洒尘埃。
周猛紧随其后,巨斧抡开,势大力沉,逢人便劈,遇马便砍,斧风呼啸,无人可挡。二人一左一右,如两头猛虎入羊群,杀得元兵阵脚大乱,尸横满地。
帖木尔见两员猛将如此凶悍,心中骇然,自持身为大将,催马提刀,亲自上前迎战。
“野汉休得猖狂!”
帖木尔策马直冲,举刀便劈,刀势刚猛,带着边关悍勇之气。
马伯贤冷笑一声,不闪不避,长刀斜撩,精准格挡。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帖木尔只觉手臂剧痛,虎口炸裂,手中大刀几乎脱手,战马连连倒退三步,心中惊悸万分。
他征战多年,纵横北疆,从未见过如此力猛技精的敌手!
未等他稳住心神,马伯贤已然欺身近前,刀法陡然变快,劈、刺、撩、斩,招招夺命,毫无破绽。帖木尔奋力招架,不过七八回合,便汗透重衣,破绽百出,心神慌乱。
周猛见主将缠斗,恐有闪失,大吼一声,飞身纵至,巨斧横扫,直劈马腿。
帖木尔心慌意乱,躲闪不及,坐下战马被斧风扫中,痛得人立而起,将他狠狠掀翻马下。
马伯贤看准时机,一步上前,长刀抵住咽喉,厉声喝道:“鞑虏主将,还敢逞强否!”
帖木尔摔落在地,甲胄散乱,浑身尘土,抬头望见一双寒目如霜,刀光凛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再无半分嚣张气焰,只得弃刀跪地,俯首乞降。
此时谷中元兵早已溃散大半。前有马、周二将冲杀,后有李应龙堵截,两侧山林皆是呐喊伏兵,头顶寨墙弓弩如雨,层层堵杀,五百元兵首尾不能相顾,死伤无数,余下残兵丢盔弃甲,纷纷抛下兵器,跪地求饶。
一场大战,片刻便尘埃落定。
石守义大开寨门,领守军下山,收捡器械粮草,清点战果。此战义师伤亡寥寥,却斩杀元兵百余人,生擒敌将帖木尔及元兵三百余众,缴获战马、刀枪、盔甲、粮草无数,大获全胜。
张房玄缓步走下山岗,来到阵前。众将纷纷上前报捷,个个喜气洋洋。
马伯贤押着帖木尔上前,笑道:“兄长!此虏将狂妄自大,如今被我生擒,任由兄长发落!”
帖木尔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连叩首乞命:“小人有眼无珠,不识英雄,冒犯义师,情愿归降,效犬马之劳,只求饶命!”
张房玄冷眼观之,缓缓开口:“你身为守将,镇守一方,不知安民抚民,反而纵兵劫掠,欺压百姓,领兵屠戮义士,罪无可赦。我军举义,只为驱除胡虏,拯救苍生,不杀降卒,却也绝不留祸首!”
言罢喝令左右:“将帖木尔推出山口,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其余被俘元兵,愿归降者编入军中,不愿者尽数遣散,各归乡里,不许为难!”
军士得令,即刻行刑。一刀斩落,敌将首级高悬山口大旗之下,震慑四方。
一众被俘元兵见主将伏诛,又见义师仁义,不滥杀无辜,多半情愿归降,尽数归入大营听用。
经此一战,青岚坞义师声威大震。周遭州县百姓,听闻山野义师以少胜多,大破元兵,斩杀守将,军纪严明、不扰乡民,人人传颂英雄之名。远近壮士、江湖豪杰,更是日夜奔来,争相投效。
不过数日,营中兵马从三百骤增至八百余众,豪杰志士愈发云集,三十六将之雏形,愈发可观。
张房玄聚众将于帐中,对众人言道:“今日首战大捷,虽振威名,却也必引元廷震怒。庐州兵败之事,早晚传至行省,元军必然再起大兵前来围剿。我等不可懈怠,当速速整饬兵马、修筑寨防、囤积粮草、操练士卒,广招天下英才,静待群英齐聚,方能抵挡日后大军,稳步北伐!”
众将齐齐拜服:“谨遵军师号令!”
自此青岚坞日日操练不息,壁垒更坚,兵马更盛,四方义士闻风影从,风云汇聚,只待三十六将圆满,便要北出淮甸,征伐中原!
正是:
一战成名扬淮水,群英聚义起风尘。
他年北扫胡尘尽,方见山河归大明。
毕竟元廷得知兵败之后,再起多少大军前来,又有何方豪杰前来投寨入伙,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