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招贤聚义屯淮甸 整兵砺甲待北伐
诗曰:
义旗初举定淮疆,豪杰相逢意气长。
草泽藏龙怀壮志,乡林隐虎蓄锋芒。
整军肃纪行仁义,积粟屯兵保一方。
静待风雷齐奋起,挥戈直向北方扬。
话说张房玄与马伯贤槐下盟誓,结下生死同心之约,立起北伐大义旗号。庐州乡间百姓,目睹二人一文一武、智勇双全,又亲眼见马伯贤单骑斩将、退去元兵铁骑,保全一方乡梓,个个心悦诚服。当下老幼相告,青壮争先,皆愿归附义旗,追随二公,建功立业、保境安民。
彼时烟尘初散,天色清明。村口老槐苍枝虬叶,迎风摇曳,仿佛亦助英雄豪气。乡中父老簇拥上前,齐齐拜伏在地。为首白发老者颤声言道:“我等生逢乱世,屡遭兵祸,日日惶恐,朝不保夕。今日得天降二位豪杰,救我一方百姓!我乡青壮百余,皆愿投军听令,任凭差遣,誓死追随义师!”
张房玄连忙上前,亲手扶起众父老,和声说道:“诸位乡亲不必多礼!我二人举义,非为一己功名,只为驱除胡虏、平复乱世、让天下苍生重归太平。但凡入我义旅者,不扰乡里、不掠民财、不欺老弱,严守军纪,共守本心。若有贪私妄为之徒,定当严惩不贷!”
一番话说得坦荡光明,句句落在百姓心坎之中。众人听了,更是倾心归顺,再无半分疑虑。
马伯贤按捺胸中豪气,朗声对众青壮道:“天下大乱,元廷无道,百姓流离,山河破碎!我辈堂堂汉家男儿,与其苟活乱世、任人宰割,不如提三尺利刃,立不世功业!从今往后,我与张先生为主,与众兄弟同生共死,扫尽胡尘,北定中原!愿留者同心共举,不愿者亦可归家安居,绝不勉强!”
话音落地,乡中青年个个热血翻涌,无一人退缩。百十青壮齐齐拱手,声震林野:“愿随二位将军,共举大义!”
自此,淮西义旅初成,人数虽寡,志气极高。
张房玄心思缜密,深知举义初创,根基最要。乱世起兵,不在兵多,而在精整;不在势大,而在民心。当下与马伯贤商议整顿诸事,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先是择地立营。庐州乡南十里之外,有一处依山傍水之地,名曰青岚坞。此处山势环抱,林木幽深,前有河道通舟,后有群山屏障,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且土地肥饶,可屯粮草,正是驻军练兵的绝佳去处。二人当即议定,移兵青岚坞,安营扎寨,建立义旗大营。
次日一早,众乡民分头行事。老弱留守村落,整治粮米、输送物资;青壮尽数前往坞中,伐木结寨、夯土筑墙、搭建营房、平整校场。马伯贤亲自督工,昼夜不息,为人公正严明,不辞辛劳,与士卒同力劳作,同吃粗茶淡饭,毫无豪杰骄矜之态。一众新兵见主将如此,人人尽心,个个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过三五日光景,青岚坞中营寨初具规模。四周筑起土墙木栅,设立四门岗哨,高处搭建望楼,日夜瞭望戒备。正中辟出宽大校场,可容千人操练。营房分列整齐,粮仓、灶房、器械棚一一齐备,秩序井然。
营寨既定,张房玄便着手订立军规。他熟读历代兵典,深知军纪为三军之魂,乱世义军多败于无纪、扰民、劫掠,是以逐条斟酌,定下十条军纪,张贴营门,令全军日日诵读,铭记于心。
其一,不许侵扰乡里、抢夺民物;其二,不许妄杀无辜、欺凌老弱;其三,不许私藏缴获、中饱私囊;其四,不许酗酒闹事、斗狠私争;其五,不许懈怠操练、畏敌避战;其六,不许泄露军情、私通外敌;其七,不许擅自离营、私自散漫;其八,不许造谣惑众、扰乱军心;其九,不许贪生怕死、临阵退缩;其十,不许结党私争、坏我大义。
军纪严明,赏罚分明。有功者破格擢用,有过者依律责罚,绝不徇私。
军规既定,便由马伯贤主持操练。他一身百战本事,深谙沙场实战之法,不习花拳绣腿,专教军中士卒队列进退、攻防格挡、长短兵刃、结阵御敌之术。白日校场演武,分队操练,进退有度;夜晚轮流值哨,巡查营寨,戒备元兵窥探偷袭。
一众乡勇本是田间农夫,平日不曾习战,初时站位歪斜、进退混乱、兵刃生疏。马伯贤耐心教导,日夜督练,因材施教,勇猛者教冲锋破阵,机敏者教斥候探报,沉稳者教守御营寨。不过旬月之间,一众新兵脱了散漫乡气,个个身姿挺拔、进退整齐、颇有军容气象。
张房玄居中调度,总管粮草、军情、文书、招揽贤才诸事。他深知仅凭乡中百十人,难成北伐大业,三十六将之约,尚需四方豪杰汇聚。于是修下数道密书,遣精细士卒,分赴淮西、淮北、江南各处,寻访昔日听闻的草泽英雄、隐世义士,遍招天下忠勇之人,共赴青岚坞聚义。
消息一经传出,不出半月,远近豪杰闻风而至,络绎不绝。
先说淮北之地,有一壮士,姓周名猛,身长七尺有余,肩宽背厚,力能扛鼎,善使一柄开山巨斧,勇猛过人。此人素来嫉恶如仇,常聚乡中壮士抵御元兵劫掠,护佑一方乡民。听闻庐州张、马二公举义,立北伐大志,军纪严明、不扰百姓,当即大喜,召集身边二十余精锐乡勇,连夜奔赴青岚坞投效。
张房玄、马伯贤亲自出营迎接,见周猛相貌雄毅、气度刚猛,心中甚喜,以礼相待。周猛见二人儒雅有度、豪气干云,营中军纪肃然、军容整肃,更觉投诚不枉,自此安心留在帐下,听令效力。
又有江南书生姓娄名文彬,精通天文地理、阴阳卜算、粮草筹算,胸藏奇谋,隐居江湖,不求功名。乱世以来,见各路义军多是乌合之众,无心归附。直至听闻张房玄书生举义、智守乡梓、立志北伐,方知世间真有匡扶社稷之人,遂独身渡江,前来投军,愿为幕下谋臣,参赞军机。
张房玄得此谋士,如添臂膀,大喜过望,常与娄文彬彻夜论天下大势、谈攻守之策、议屯田养兵之计,所见多有契合。
旬月之间,前后又有数位豪杰相继来投:善使长枪、惯于冲锋的李应龙;精通骑术、擅长探哨的赵千山;熟稔水战、通晓河道的童百川;沉稳持重、善守营寨的石守义。各路英雄,或怀一技之长,或具万人之勇,或有满腹智谋,纷纷汇聚青岚坞中。
义军人马日渐增多,从最初百余乡勇,渐渐扩充至三百余众。虽人数不多,却是人人精壮、个个忠义,无游手好闲之徒,无贪利苟且之辈,军心一体,士气高昂。
张房玄见豪杰渐聚,心中暗思:三十六将之数,已有雏形,文武兼备、攻守俱全,只待英才齐聚、兵马精强、粮草充盈,便可竖起大旗,图谋北伐大业。
一日闲暇,二人立于营前高岗之上,放眼四望。只见青岚坞中,营寨整齐,旌旗林立,士卒操练不息,喊杀之声阵阵回荡山谷。周遭乡野安宁,百姓安居耕种,再无元兵劫掠之苦,一派乱世之中难得的安稳景象。
马伯贤远眺北方,眼中尽是壮志,慨然叹道:“元虏占据中原百年,山河蒙尘,汉民受辱。如今我等聚义于此,兵甲渐整、人心渐聚,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提兵北上,踏破黄河,收复中原故土!”
张房玄微微颔首,目光深远,徐徐言道:“贤弟勇冠三军,所向披靡,有你为沙场先锋,破敌斩将,无坚不摧。然北伐大业,非一朝一夕可成。元廷虽朽,根基未倒,北方尚有重兵镇守,城池坚固、铁骑众多。我等如今兵微将寡,只可固本培元、招贤纳士、积蓄实力,待三十六将齐聚、兵马充盈、天下响应之时,方可大举北伐,一战定乾坤。”
马伯贤拱手道:“兄长智谋高远,所见极是!我一介武夫,只知冲锋厮杀,往后军中调度、攻守谋略,全凭兄长做主,我唯死战听命而已!”
张房玄笑道:“你我兄弟结义,同心一体,何分彼此?文臣出谋,武将出力,众人同心,其利断金。待他日群英毕至,三十六将齐列,便是我大明义师扬威天下、北伐中原之时!”
二人正言谈之间,忽见营下斥候快马而来,飞身下马,入岗禀报:“启禀二位主公!探得消息,元廷庐州守将听闻我等聚众屯营、积蓄势力,心有忌惮,近日点起五百步骑,择日便要前来清剿青岚坞大营!”
二人闻言,神色不动,并无半分慌乱。
马伯贤双目精光暴起,抚刀大笑:“我正愁久不遇敌,士卒无实战历练!鞑虏自来送死,正好借此一战,扬我义师威名,震慑四方!”
张房玄从容抚须,沉声道:“来得正好。元兵轻敌而来,不知我军虚实,正是我军立威破敌、站稳根基的绝佳战机。此战只需运筹得法,以巧破力,必可大胜!”
当下二人转身回营,升帐聚将,召集帐下所有豪杰将士,分拨兵马,布置攻守计策,预备迎战来犯元兵。
正是:
营聚群英初立势,兵屯淮甸待风雷。
一朝大破胡兵至,从此威名四海垂。
未知元兵来犯如何厮杀,义师怎样破敌,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