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秋日的天亮得通透，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阁楼卧室，暖意融融，驱散了夜里的微凉。
被窝里余温未散，两人依偎着睡到自然醒。一夜温存过后，彼此之间的亲密早已刻进日常，没有丝毫生疏别扭。醒来后的相处松弛又自然，简单的相拥闲谈，收拾整理，没有多余的矫情缱绻，只剩热恋情侣最安稳的日常。
昨天夜里敲定了全盘规划，接广告、谈赞助、靠流量变现，所有路子都已经铺好。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摆在眼前——他没有可以收款的银行卡。
2005年，微信、支付宝尚未普及，网络交易、线下合作结账，全部依托银行卡转账、现金汇款。网咖置顶包月、后续商家广告合作，动辄上万的流水，手里没有银行卡，根本没法正规交易，所有盈利渠道都会卡住。
吃过早饭，沈砚跟苏青禾交代了一声，让她在家继续盯着账号数据、整理视频后台的粉丝评论，自己则揣上身份证，出门去往县城工商银行。
县城不大，工商银行就在中心街主干道旁，是整条街最规整、最正式的国有银行网点。
周六银行正常上班，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来存取现金、办理定期储蓄的本地人。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还有为数不多的小轿车，是05年小县城最真实的烟火景象。
沈砚径直走进银行大厅。
大厅内干净敞亮，玻璃窗隔开了办公区和等候区，空气里带着独属于银行的清冷规整气息。工作人员穿着统一工装，有条不紊地办理业务，叫号声、纸笔摩擦声、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沈砚取了个人业务排队号，安静站在队伍末尾等候。
没站两分钟，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惊讶的声音：
“沈砚？”
声音爽朗，带着几分意外。
沈砚回头，一眼就看见了赵强。
赵强今天没穿校服，一身宽松的运动休闲套装，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手里拿着钱包，看样子也是来银行办业务的。
自从上次篮球赛结束，赵强彻底服气了沈砚。不仅心甘情愿敲定了球队相关事宜，后续校队组建、人员筛选、集训安排，他全程全力配合，半点异议没有。如今两人算是同班熟人、球队队友，关系早已不复当初的针锋相对。
“这么巧？你也来办业务？”赵强快步走上前，满脸笑意，语气格外熟络。
沈砚微微点头：“嗯，办张工商银行卡。”
“银行卡？”赵强愣了下，随即打趣道，“可以啊沈砚，现在就开始存钱规划了？看来咱们校队以后的经费，得靠你管账了。”
沈砚淡淡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顺着他的话随口应了一句。
两人并肩站在队伍里排队，闲着无事，赵强自然而然聊起了最近的事。
“说真的，沈砚，你这阵子是真的猛。班里服你，全年级没人敢跟你叫板，就连校长和体育老师都很看重你，这次校队组建全靠你撑场面。”
“昨天下午集训我还在想，有你带队，今年省赛咱们县一中绝对能打出成绩。”
几句夸赞真心实意，没有半点虚假。赵强是真的认可沈砚的实力、头脑、格局，打心底里佩服。
沈砚闻言，顺势接过话头，语气随意自然，像是随口闲聊：“最近我剪了几条球队训练的视频，发在土豆网上，昨天刚买了平台头条置顶，热度涨得很快。”
“头条置顶？”
赵强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有点茫然。他家境优越，家里做生意，懂宣传、懂引流，但他一个高中生，从来没关注过网络视频推广这一块，压根不知道现在的网络流量有多恐怖。
“就是平台首页头条曝光，全天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沈砚简单解释，“专门推校园篮球内容，现在播放、粉丝、评论全部在疯涨，基本算是小火了一波。”
赵强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脑子转得很快。
他家是做运动服饰、体育器材生意的，最缺的就是年轻客源、学生客源，最愁的就是宣传渠道。平时都是靠门店坐等客人、线下发传单、老客户介绍，宣传方式老旧，成本高、效果差。
他下意识追问了一句：“涨得很厉害？有多厉害？”
“一夜破万播放，粉丝还在持续涨，全部是年轻学生和爱看球赛的网友。”沈砚说得轻描淡写。
可落在赵强耳朵里，冲击力完全不一样。2005年的小县城，一所高中全校也就一两千人，一个视频一夜破万播放，相当于五六个县城高中的人数总和，而且全部是精准年轻客源。
这个数据，太夸张了。
赵强心里瞬间把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底，默默盘算了起来。
两人聊着聊着，很快排到号。
沈砚上前，递交身份证，填表、核验信息、开户办卡。05年办银行卡流程简单，没有繁杂手续，工作人员效率很快，十几分钟，一张崭新的工商银行储蓄卡就办理完成，开通了基础转账、汇款功能，完全足够后续所有商业合作使用。
收好银行卡和业务单据，沈砚和赵强在银行门口简单道别，各自分开。
赵强走在路上，脑子里一直反复回想沈砚所说的头条视频、暴涨的学生流量。越琢磨，越觉得这里面藏着实实在在的商机。
他太清楚自家生意的短板，整个县城几万名初高中学生，正是运动服饰最大的消费群体，可线下发传单、贴海报，钱花出去一大笔，大部分传单转手就被丢掉，根本起不到多少转化。
如果网络视频真的可以触达这么多学生，那宣传效果会远超传统手段。
怀揣着满心的好奇，赵强回到家里。赵家是县城本地的生意人，自建的小楼，书房摆放着台式电脑。
回到家，他第一时间坐到电脑前面，打开土豆网，搜索沈砚的账号。
一进入页面，那两条视频赫然挂在全站首页头条的位置。一条是深夜单挑高光片段，另一条是校队全员集训实录，封面清晰，剪辑利落。
赵强点开视频，屏幕里面奔跑、突破、传球、上篮一幕幕看得人热血沸腾。他再往下扫数据，总播放量已经冲破三万，数字还在不停向上跳动。评论区密密麻麻铺了一大片，到处都是网友的留言。
“这个沈砚打球也太厉害了。”
“县一中校队实力可以，期待省赛。”
“学生能拍出这种视频很不错。”
大量的留言，几乎全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网友。
赵强越看，心里越是火热。
这哪里只是学生随手拍的玩乐视频，这就是一个现成的宣传窗口，受众刚好就是他们家门店最想要抓住的顾客群体。账号内容阳光正向，和体育服饰的调性完全契合，做广告植入一点都不会显得突兀。
他没有耽搁，立刻起身跑到二楼，去找正在核对账本的父亲。
“爸，你过来看看这个。”
赵强把父亲拉到电脑跟前，点开沈砚的账号主页。
“就是我们学校的沈砚，你也听说过他篮球打得很好。他把校队的视频发到网上，现在上了网站头条，三万多播放，看视频的大多都是学生。”
“我们门店一直缺学生客源，线下推广收效很低，我觉得可以在他这个账号投广告试一试。”
赵父一开始只当是小孩子的玩乐，没放在心上。可当他仔细看完视频数据、浏览完评论区，神色慢慢郑重下来。
在商场摸爬滚打许多年，他一眼就能掂量出这份曝光的价值。印刷一万份传单，物料人工要花不少钱，实际能真正看到的人寥寥无几。可网络置顶是二十四小时持续展示，源源不断的年轻人点进页面，反复完成品牌曝光。
“账号内容干净，受众匹配我们的生意，可以尝试。”赵父手指轻轻敲着书桌，思索片刻，做出决定，“你去联系沈砚，谈广告合作。先投放一个月，做视频软植入，带上我们门店的信息。要是这一个月，到店客流、销量真的有明显起色，我们就签长期合作。”
得到父亲的许可，赵强当即拿出手机拨通沈砚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沈砚平静的声音。
“沈砚，找你谈一桩合作。”
沈砚：“你说。”
“我跟我爸看了你土豆网上的头条视频，流量很不错，受众大多都是学生。我们家做体育服饰和运动器材，打算在你的账号投广告。”赵强直入主题，没有拐弯抹角，“先试投一个月，视频里面做品牌软植入，主页挂上我们门店地址，校队的训练镜头也可以带上我们的产品露出。”
这正是沈砚一直在等的第一单实体商家广告。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县城里面资金充足、又和篮球赛道高度契合的，首当其冲就是赵强家的店铺。
“合作没问题。”沈砚语气平稳，不卑不亢，“视频片尾植入、主页固定宣传位、新视频内容穿插品牌露出，校队日常素材同步带上你们品牌，这些权益我都可以给到。”
电话两头，开始细细捋清楚合作的全部细节，哪些镜头要植入、主页信息保留多久、跟随头条流量同步曝光，一条条确认明白。
全部权益谈妥之后，终于落到最关键的价格上面。
赵强心里掂量过行情，沈砚自己买头条置顶就要每月两万，现在不单是给到曝光位，还要做视频内容定制植入。他稍作权衡，开口说道：
“那我们直接定，一个月两万块，试水。看这一个月门店的实际反馈，如果效果理想，后面我们继续续约，谈更高的长期独家价。”
两万块一个月。
放在2005年的小县城，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费用，相当于普通上班族一年小半的工资。
沈砚在心里面快速盘算了一遍。除去自己每个月要付给网咖老板两万的置顶成本，这一单，刚好可以把推广成本直接填平，后续再接到别的广告，就全部属于净收益。
“可以。”沈砚干脆应下，“两万，一个月的广告合作，刚刚说好的所有推广权益全部落实到位。等广告周期结束，咱们根据门店的实际引流情况，再商议长期合作的条件。”
口头约定就此敲定。
赵强松了一口气，语气带着笑意：“爽快。那等有空我们线下碰一面，把纸质协议签掉，钱转到你的工商银行卡。”
“没问题。”
挂断电话，沈砚把手机揣回兜里。阳光落在街道上，手里攥着刚刚办好的崭新银行卡，第一笔商业广告合作，就这样落定。
回到出租屋，推开门，苏青禾正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是不停上涨的后台数据。看见沈砚回来，她抬起头，眼里带着询问。
沈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声告诉她：“刚刚接到第一单广告，赵强家里的体育用品店，一个月两万。”
苏青禾猛地睁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