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六年,四月初八,谷雨。
太原城外,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但杨应龙此刻的心情,却如同雨后的晴空一般,豁然开朗。
韩世忠!
这个名字,对于任何一个大宋军人来说,都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存在。他是南宋初年最杰出的将领之一,与岳飞齐名,人称“韩岳”。他曾在黄天荡以八千水军大破金兵十万,打得完颜宗弼狼狈而逃;他曾在大仪镇以少胜多,大败金兵,被誉为“中兴第一功”。他虽然年事已高,但威名不减,依然是金国人心中的噩梦。
杨应龙快步走上前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晚辈杨应龙,拜见韩老将军!”
韩世忠连忙伸手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好!好!果然是一表人才!老夫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以三百人攻破中都,杀死金国皇帝,这份胆识和魄力,就算是当年的老夫,也未必能做到啊!”
杨应龙谦虚地说道:“老将军过奖了。晚辈不过是侥幸成功罢了。今日若非老将军及时赶到,晚辈恐怕就要交代在太原城中了。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韩世忠摆了摆手:“哎,说什么救命之恩?你我都是抗金的汉子,守望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老夫在镇江听说你在太行山拉起了一支队伍,后来又听说你攻破了太原,被完颜宗弼那厮围困,就带着手下的兄弟们赶来了。幸好赶得上,要是再晚几天,后果不堪设想啊!”
两人相视而笑,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杨应龙将韩世忠迎入太原城中,设宴款待。宴席上,两人边喝边聊,谈论天下大势,谈论抗金战略,越谈越投机。韩世忠虽然年过六旬,但豪气不减当年,说起当年在黄天荡大破金兵的往事,依然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杨将军,说实话,老夫这些年,见过不少抗金的将领,但像你这样有胆有识的,还真不多见。”韩世忠端着酒碗,诚恳地说道,“你现在的处境,老夫很理解。朝廷不信任你,金国要杀你,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但老夫要告诉你一句话——不要放弃。只要心中有信念,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杨应龙深受感动,端起酒碗,郑重地说道:“老将军的教诲,晚辈铭记在心。晚辈一定不负老将军的期望,将抗金事业进行到底!”
两人一饮而尽,豪情万丈。
酒过三巡,韩世忠忽然放下酒碗,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杨将军,老夫这次来,除了救你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杨应龙心中一凛:“老将军请讲。”
韩世忠压低了声音,说道:“朝廷要对你不利。”
杨应龙苦笑一声:“晚辈早就知道了。张俊那厮,一直在暗中算计晚辈。”
韩世忠摇了摇头:“不仅仅是张俊。这一次,是皇帝本人的意思。”
杨应龙的笑容凝固了:“皇帝本人的意思?”
“对。”韩世忠叹了口气,“皇帝派张俊秘密联络了金国,准备联手除掉你。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金国出兵攻打你,朝廷则断绝你的粮草和兵员补给,并在必要时出兵配合金国,对你形成两面夹击。”
杨应龙沉默了。他虽然早就料到朝廷不会放过他,但没想到朝廷竟然会卑劣到这种程度——与金国联手,对付自己人。
“老将军,这个消息可靠吗?”杨应龙问道。
韩世忠点了点头:“绝对可靠。老夫在朝廷中还有一些耳目,这个消息是他们冒死传出来的。皇帝已经下旨,让张俊秘密调集兵力,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对你下手。”
杨应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晚辈也不能坐以待毙。老将军有何良策?”
韩世忠沉思了片刻,说道:“为今之计,你有三条路可走。第一条路,是接受朝廷的招安,向皇帝低头,换取一条生路。但这条路,以你的性格,恐怕走不通。”
杨应龙毫不犹豫地摇头:“晚辈宁死不屈。”
韩世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条路,是放弃中原,南下投奔大理或越南,远走高飞,远离是非。以你的本事,到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地。”
杨应龙依然摇头:“晚辈若是走了,中原的百姓怎么办?那些跟随晚辈的兄弟们怎么办?晚辈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韩世忠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杨应龙会这么回答:“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第三条路了——与老夫联手。”
“与老将军联手?”杨应龙有些意外。
“对。”韩世忠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实话告诉你吧,老夫也对朝廷失望透顶了。这些年,老夫眼看着朝廷一天天腐败下去,眼看着金国一天天强大起来,心中实在不是滋味。老夫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但在有生之年,老夫还想再做一件大事——联合天下的抗金力量,组建一支真正的抗金联军,与金国决一死战!”
杨应龙的心中被这番话深深震撼了。他没想到,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军,竟然还有如此雄心壮志。
“老将军,晚辈愿意追随你!”杨应龙郑重地说道。
韩世忠摆了摆手:“哎,说什么追随不追随的?你我联手,不分主次,共同抗金。老夫在江南还有一些影响力,可以为你提供粮草和兵员的补给。你在中原有声望,可以号召各地的义军。我们一文一武,一南一北,相互配合,一定能成大事!”
两人越谈越兴奋,一直谈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韩世忠在太原城停留了半个月,帮助杨应龙重建城防,整顿军队。他还将自己的作战经验和心得,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杨应龙。杨应龙虚心学习,受益匪浅。
半个月后,韩世忠告辞离去,返回镇江。临走前,他握着杨应龙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杨将军,老夫走了。你要保重。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老夫在江南,会时刻关注你的情况。如果有需要,派人送信给老夫,老夫一定鼎力相助!”
杨应龙用力点了点头:“老将军放心,晚辈一定不负所托!”
韩世忠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亲兵,向南而去。杨应龙站在城头,望着他那苍老而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韩世忠走后,杨应龙开始着手实施新的战略。他采纳了韩世忠的建议,不再局限于太行山一隅,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加广阔的天地。他派出使者,联络各地的义军,号召他们团结起来,共同抗金。他还派人南下,与韩世忠保持联系,互通消息,协调行动。
两个月后,杨应龙在太行山召开了一次大规模的义军大会。参加大会的,有来自河北、山东、山西、河南等地的三十多支义军,总兵力达到了三万多人。这是自靖康之变以来,中原地区规模最大的一次抗金力量集结。
大会上,杨应龙被推举为“忠义军”大统领,统一指挥各路义军。他制定了“依托太行,辐射中原,灵活机动,避实击虚”的战略方针,并将各路义军进行了整编,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分别由梁兴、李宝、张荣、牛皋和他自己统领。
整编完成后,杨应龙率领这支崭新的军队,开始了新一轮的抗金斗争。他们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而是开始主动出击,攻打金国的重要城镇和军事据点。他们先后攻克了邢州、磁州、相州等地,将金国的势力范围一步步压缩。
金国朝廷被杨应龙的攻势搞得焦头烂额。他们多次派兵围剿,但杨应龙依托太行山的险峻地形,与金兵玩起了游击战,让金兵疲于奔命,却又无可奈何。
完颜宗弼在给金国皇帝的奏折中,无奈地写道:“杨应龙用兵如神,飘忽不定,臣虽拥兵十万,却难以捕捉其主力。长此以往,中原局势,恐将不可收拾。”
金国皇帝看完奏折,沉默良久,最终下了一道密旨——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杨应龙。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但杨应龙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还很艰险。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他的身后,有三万名忠义军的兄弟;在他的身边,有韩世忠这样的英雄前辈;在他的心中,有岳飞和梁山兄弟们的遗志。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直到驱逐金兵,恢复中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