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五年,九月廿一,霜降前三日。
洛阳城头,杨应龙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金兵营帐,眉头紧锁。
完颜斜也逃回中都后,金国朝廷震怒。完颜宗弼亲自挂帅,率领八万大军,号称十五万,浩浩荡荡地向洛阳杀来。与此同时,金国还调动了南京路的驻军,从东面夹击洛阳,企图将杨应龙困死在洛阳城中。
杨应龙攻下洛阳才不过半个月,屁股还没坐热,金兵的大军就到了。他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营帐,心中快速盘算着对策。
“杨将军,金兵来势汹汹,我们只有三千多人,硬守肯定守不住。”牛皋站在他身旁,面色凝重地说道。
“我知道。”杨应龙点了点头,“所以我没打算硬守。”
牛皋一愣:“不硬守?那杨将军的意思是……”
杨应龙转过身,目光扫过城中的街巷,缓缓说道:“洛阳城太大了,我们这点人,根本守不过来。与其分散兵力,处处设防,不如集中兵力,守住要害。我的计划是,放弃外城,收缩防线,以内城为核心,与金兵打巷战。”
“巷战?”牛皋皱了皱眉,“巷战固然能削弱金兵的兵力优势,但也容易把我们自己也陷进去。一旦被金兵团团围住,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杨应龙微微一笑:“谁说我们要被他们围住?我的计划是,在内城与他们周旋三五天,然后趁夜突围。”
“突围?那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洛阳,就这么放弃了?”
“暂时的放弃,是为了更长远的胜利。”杨应龙的目光坚定,“洛阳是一座死城,我们没有后援,没有粮草补给,守不住的。但我们可以利用洛阳,消耗金兵的有生力量。等我们突围出去,金兵追不上我们,我们又可以找机会打其他地方。这叫‘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
牛皋沉思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杨将军说得有理。那末将这就去布置。”
三天后,完颜宗弼完成了对洛阳的合围,发起了总攻。
金兵如潮水般涌向洛阳城,喊杀声震天动地。杨应龙指挥三千精兵,依托城防工事,顽强抵抗。金兵连续发动了三次冲锋,都被打了回去,城下留下了数百具尸体。
但金兵毕竟人多势众,第四次冲锋时,他们终于突破了外城的防线,涌入了城中。杨应龙按照预定计划,放弃了外城,收缩到内城,与金兵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洛阳城中的街道狭窄曲折,房屋密集,金兵的骑兵优势完全施展不开。杨应龙的士兵们躲在屋顶上、墙角后、窗户边,用弓箭和弩箭射杀金兵,让金兵寸步难行。完颜宗弼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下令逐屋逐巷地与杨应龙争夺。
巷战持续了整整五天五夜。金兵付出了三千多人的伤亡,才推进到内城边缘。而杨应龙的部队,也伤亡了五百多人,弹药和粮草都快要耗尽了。
第六天夜里,杨应龙下达了突围的命令。
他留下二百名敢死队,在内城中继续制造动静,吸引金兵的注意力。他自己率领剩余的两千多人,悄悄地打开北门,趁着夜色,向北方突围而去。
完颜宗弼根本没有料到杨应龙会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突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他反应过来,派兵追击时,杨应龙已经带着部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完颜宗弼追了三天三夜,连杨应龙的影子都没看到。他只得悻悻地收兵,回到洛阳城中。虽然他重新占领了洛阳,但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八万大军,围攻一座只有三千人防守的城市,竟然付出了五千多人的伤亡,还没能抓住杨应龙。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完颜宗弼气得一连摔了好几个茶杯,却也无可奈何。
而此时的杨应龙,已经带着部队,进入了太行山区。
太行山,绵延八百余里,横亘在山西与河北之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杨应龙选择这里作为新的根据地,是因为太行山中有许多天然的溶洞和峡谷,适合隐藏和防守。而且,太行山靠近金国的腹地,从这里出击,可以威胁到金国的多个重要城市。
杨应龙在太行山中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谷,将这里命名为“卧虎谷”,作为新的基地。他让部队就地休整,补充给养,同时派出斥候,打探周围的情况。
几天后,斥候带回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在太行山的另一侧,也有一支抗金的义军,首领叫梁兴。
“梁兴?”杨应龙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他记得这个名字。梁兴是岳飞麾下的部将之一,当年岳飞北伐时,梁兴曾奉命深入敌后,联络河北的义军,配合岳家军的行动。岳飞被害后,梁兴失去了联系,据说他留在河北,继续从事抗金活动。
“能不能联系上梁兴?”杨应龙问道。
斥候回答道:“梁兴的营地离我们大约有五十里,末将已经派人去联络了。估计这两天就会有回音。”
两天后,梁兴果然亲自来到了卧虎谷。
梁兴大约四十多岁,身材不高,但非常结实,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的眼神锐利而警惕,但在看到杨应龙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露出了激动和欣喜的神色。
“杨将军!真的是你!”梁兴大步走上前来,紧紧握住杨应龙的手,“末将还以为你已经……”
“以为我已经死了?”杨应龙笑了笑,“很多人都这么以为。但我命硬,阎王爷不收我。”
梁兴哈哈大笑:“好!好!杨将军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末将在河北这些年,一直在等一个能够带领我们抗金的人。如今杨将军来了,末将终于看到了希望!”
两人在营帐中坐下,交流了彼此的情况。梁兴告诉杨应龙,他这些年一直在河北、山西一带活动,联络各地的义军,积蓄力量。如今,他手下已经有三千多人,分布在太行山周边的各个据点中。他还联络上了另外几支义军,包括在河东活动的李宝、在山东活动的张荣等人。这些人加起来,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一万人。
“一万人……”杨应龙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能把这些人全部整合起来,我们就有了一支可观的力量。”
梁兴点了点头:“末将也正是这个意思。杨将军,只要你登高一呼,末将相信,各地的义军都会纷纷响应。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金国的腹地,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杨应龙沉思了片刻,说道:“整合义军,需要一个统一的指挥和明确的战略。我提议,我们在太行山建立一个抗金联盟,推举一位盟主,统一指挥各路人马。同时,我们需要建立一个稳固的根据地,解决粮草和兵员的补给问题。”
梁兴表示赞同:“杨将军说得对。末将以为,盟主之位,非杨将军莫属。至于根据地,太行山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这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而且靠近金国的腹地,便于我们出击。”
两人越谈越投机,一直谈到深夜,才各自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应龙在梁兴的帮助下,开始联络各地的义军。他派出使者,带着他的亲笔信,前往河东、山东、河北等地,邀请各路义军首领到太行山会盟。
一个月后,各路义军首领齐聚太行山。他们中有的是岳家军的旧部,有的是各地自发组织的抗金武装,有的是不满金国统治的汉族豪强。虽然背景各异,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驱逐金兵,恢复中华。
在会盟大会上,杨应龙被推举为盟主,统一指挥各路义军。他制定了“依托太行,四面出击,避实击虚,积小胜为大胜”的战略方针,并将各路义军进行了整编,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分别由梁兴、李宝、张荣、牛皋和他自己统领。
整编完成后,义军的总兵力达到了一万二千人。虽然与金国的数十万大军相比,仍然显得微不足道,但这已经是多年来,中原地区最大的一支抗金武装了。
杨应龙站在太行山巅,望着脚下苍茫的大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远在临安的赵构,也收到了杨应龙在太行山建立抗金联盟的消息。他坐在御书房中,手中拿着那份密报,久久不语。
“陛下,杨应龙在太行山整合各路义军,声势日益浩大。若不加以遏制,恐将成为心腹大患。”张俊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
赵构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张爱卿,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张俊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赵构叹了口气:“当年岳武穆一心北伐,朕却听信秦桧之言,将他害死。如今,杨应龙继承了岳武穆的遗志,在北方抗金,朕却又要对付他。朕这样做,是不是太……太不仁不义了?”
张俊连忙说道:“陛下万万不可有此想法。岳飞和杨应龙,都是心怀叵测之人。他们打着抗金的旗号,实际上是为了收买人心,图谋不轨。陛下对他们下手,是为了大宋江山的稳固,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宁。这是大仁大义,绝非不仁不义。”
赵构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张爱卿说得对。朕是为了大宋江山的稳固。既然如此,那就……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张俊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微臣遵旨。”
一场针对杨应龙的阴谋,又在暗中悄然展开。但这一次,杨应龙已经有了足够的警惕和准备。他不再是那个孤军奋战的独行侠,而是拥有了一万二千名兄弟的盟主。
太行山上,风起云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