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节课结束，放学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
秋日的午后阳光不再灼人，金红色的阳光斜斜洒在操场的塑胶地面上，微风卷着跑道边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没有晚自习的下午，整块篮球场全部划拨给刚刚组建完成的校队，用来开展集训。
篮球队十二名队员早早换上崭新的运动服，赵强家里赞助的一批球衣刚刚送到，藏蓝色的队服印着县一中的字样，十二名少年站成一排，个个精神抖擞。八名来自七班，四名选自六班，彼此之间大多打过对抗赛，不算全然陌生，但还没有完整合练过。
不远处的空地，二十名啦啦队女生也已经集合完毕。二十个姑娘来自高二七个不同的班级，个个样貌出众，三三两两小声交谈，眼底藏着兴奋与忐忑。校方专门安排了音乐老师负责啦啦队的训练，这位女老师擅长编排歌舞，气质温婉，做事利落，接手之后便把女生们带到操场侧边的看台下方，单独排练，不用沈砚分心操心。
“你们先跟着我熟悉动作，编排一段简易的助威舞蹈，再统一练好加油口号，以后校队打比赛，就由你们在场边造势。”音乐老师的声音清晰传过来。
二十名女生齐齐点头，迅速列队站好，跟着老师的节拍，抬手、转身、踏步，开始一遍一遍磨合动作，整齐的身影在落日之下格外惹眼。
篮球场这一边。
沈砚抱着篮球站在球场中线，一身简单的短袖长裤。
张老师站在场边，原本还在翻看厚厚的体能训练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慢跑、蛙跳、折返跑、力量训练一堆项目。他抬眼看向沈砚。
“沈砚，按照原定方案，先进行基础体能特训，我安排大家先跑三圈，再做力量……”
沈砚抬手轻轻打断他，指尖转动着手里的篮球，篮球在指尖稳稳旋转。
“不用搞枯燥的单项训练。最好的体能训练，就是打实战。分两组打对抗赛，跑动、对抗、攻防转换全部包含在比赛里面，打着球就把体能练上去了。”
张老师愣了一瞬，转念一想也有道理。枯燥的体能训练很容易消磨少年们的热情，实战对抗既能练体能，又能磨合团队配合，熟悉每个人的打球习惯。
“行，听你的，你来安排分组。”
得到老师许可，沈砚目光扫过十二名校队队员。
“分成两队，六对六，打全场对抗。没有花架子，尽全力打，防守要硬，进攻放开打。”
话音刚落，球场外围传来脚步声。
苏青禾早早便赶了过来。
她肩上挎着那台新买的DV摄像机，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备用磁带、电池，生怕拍到一半设备断电。为了今天记录校队第一次合练，她特意来得很早，找好了球场侧面视野最好的位置，架好小小的三脚架，仔细调试机器。
2005年的DV屏幕不大，她弯着腰，眼睛凑近显示屏，反复调整角度，把整个篮球场都框进镜头里面。她心里记挂着土豆网上那条视频，想要录下沈砚带队打对抗赛的完整素材，之后剪辑出新的短片上传，继续积攒网上的人气。
调好设备，苏青禾退到三脚架一旁，目光牢牢锁在场中沈砚的身影。
沈砚眼角余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她。
这一回，不再只是单纯的感激。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对苏青禾抱有兴趣，心底实实在在生出了喜欢。欣赏她的聪慧，感念她毫无保留的支持，看着女孩认认真真调试摄像机的模样，心底泛起真切的悸动。这份喜欢不假，是当下完完全全的真心，只是他自己也无从预知这份热烈能够维持多久。
场地上，队员迅速拆分两组，球衣区分开，各自站到半场。
“开始！”
张老师吹响哨子。
篮球被高高抛向空中。
跳球，比赛正式打响。
沉闷的砰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立刻响彻球场。
沈砚分到其中一组，他没有一味持球单打，重生回来的他很清楚，校队不是他一个人的表演，要带动整支队伍。时而传球策应，时而快速突破，退守回防，来回奔跑。队友进攻不顺的时候，他会简单开口提点两句；队友打出漂亮配合，他也会点头示意。
奔跑之中，汗水很快浸透少年的短袖，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落。来回的折返跑，激烈的身体对抗，一次次起跳卡位，十二个人在球场上不停跑动拉扯，不知不觉之间，体能就在激烈的实战当中被压榨锻炼出来。
场上打得热火朝天。
场边，DV摄像机的红灯亮着，一刻不停录制下场上的画面。苏青禾偶尔会蹲下来查看磁带的进度，确认一切正常，再重新望向球场。每当沈砚完成一次漂亮的突破上篮，她眼底便会闪过光亮，默默记下这些高光镜头，心里已经开始构思后续剪辑。
沈砚打球间隙，也会有意无意朝场边望过去，只要瞥见那道伫立的身影，心底便会掠过一丝暖意。
操场另一边，啦啦队的排练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音乐老师拍手打着节拍，二十个女孩一遍遍练习成套的助威舞蹈，抬手、摆臂、跨步旋转，一遍生疏，两遍磕绊，反复练习几遍之后，动作渐渐整齐划一。
舞蹈练得差不多，就开始练加油口号。
音乐老师高声示范：“来，跟着我一起喊——县一中，勇争先！驰骋赛场，势夺桂冠！”
二十道清脆的女声合在一起，一开始参差不齐，断断续续，不断调整气息、统一节奏。反复练习几遍之后，响亮整齐的口号一阵阵飘过来，顺着晚风传到篮球场上。
“县一中，勇争先！驰骋赛场，势夺桂冠！”
嘹亮的助威声落在耳朵里，场上打球的少年们，不由得浑身更添几分劲头。
对抗赛依旧在继续。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天边晕开大片橘红色晚霞。塑胶球场被落日镀上一层暖光，汗水飞溅，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响，传球、挡拆、投篮、抢篮板，每一个回合都打得十分投入。
有人体力不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依旧咬牙跟上跑动节奏。正如沈砚所想，一场高强度的全场打下来，比单调重复的体能训练效果还要直接，所有人的耐力、跑动能力，都在对抗之中得到打磨。
苏青禾的DV磁带一卷录完，换上新的磁带，继续拍摄，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她安安静静待在机位旁边，不跑过去打扰训练，只专心做好记录。
天色慢慢变暗，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色彩。
张老师抬手吹哨。
“好了，对抗训练到此结束！今天的训练效果很不错。”
场上的队员纷纷停下动作，一个个大汗淋漓，大口喘息，脸上却满是酣畅淋漓的痛快。
另一边，啦啦队也结束今日排练，舞蹈动作初步成型，加油口号也喊得整齐响亮。音乐老师解散队伍，叮嘱女生们回去之后自己多温习动作，明天下午继续集合训练。
二十名漂亮的少女说说笑笑四散离开。
球场上，队员们收拾篮球，互相讨论刚刚对抗赛里面的得失，陆续散去。
场地上很快就剩下沈砚，还有守着设备的苏青禾。
沈砚拿过矿泉水，仰头喝下大半瓶，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迈步朝着苏青禾走过去。晚风扬起少年额前汗湿的碎发，眼神坦荡，带着属于少年人直白的好感。
苏青禾关掉DV摄像机，卸下磁带收好，拆掉三脚架，抱着设备朝他迎上来。
“今天录了好多素材，回去拿给你剪辑，又能做一条新视频传到土豆网上。”
沈砚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此刻的喜欢真切而滚烫。
“辛苦你了，跑过来拍了整整一个下午。”
暮色笼罩校园，晚风轻轻吹过，校队第一次完整集训，就此落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