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小默是被刘婶的敲门声叫醒的。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往墙角看了一眼——四具骷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阿灰趴在床尾，幽绿的眼眶已经熄灭，像是睡着了。
他松了口气，披上外衣去开门。
刘婶端着一碗热粥和一个杂粮馒头，站在门口。看到林小默的脸色还算红润，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挺好的，刘婶。"林小默接过粥碗，"您不用天天给我送饭，我自己能弄。"
"你自己能弄什么？"刘婶白了他一眼，"你屋里连粒米都没有。赶紧吃，吃完了把碗放着，我傍晚来收。"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走了，脚步匆匆——她还得去开店。
林小默端着粥碗站在门口，看着刘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喝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浓稠，上面还漂着几粒红枣。
他喝完粥，把馒头也吃了，然后把碗洗干净放在桌上。
该干正事了。
他需要钱。
这是眼下最现实的问题。学院虽然放了长假，但没有给他任何补贴。他口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吃的穿的全靠邻居接济。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他能干什么？
他才十四岁，没有一技之长，唯一的本事就是觉醒了亡灵系和圣光系。圣光系倒是可以去圣殿找个差事，但他不想暴露自己会圣光这件事——一个被认定"活不过三个月"的双系觉醒者，突然跑去给人治伤，只会引来麻烦。
亡灵系就更不用说了。灰烬镇这种小地方，人们对亡灵法师的态度虽然不是喊打喊杀，但也绝对谈不上欢迎。他要是大摇大摆地带着骷髅上街，怕是会把半个镇子的人都吓跑。
所以，他得偷偷来。
他回到屋里，关上房门，把四具骷髅叫到跟前。
"阿壮，阿强，阿土，阿兰。"他一个一个点名，"我需要你们去干活。"
四具骷髅安静地站着，等他下令。
"但不是在这里干。"林小默压低声音，"镇子外面的山上有片荒地，我前几天去看过了，杂草丛生，但土质还不错。你们去把那块地翻出来，把草拔干净，石头捡走。"
他顿了顿，又说："白天不能去，被人看到会出事。天黑之后再出发，天亮之前回来。能做到吗？"
四具骷髅的下颌骨同时张开，发出整齐的"咔"一声。
林小默把这当成"能"。
当天夜里，林小默等到街上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悄悄打开了房门。
四具骷髅鱼贯而出，脚步轻得出奇——骨头踩在泥土上，几乎没有声音。阿灰跟在最后，尾巴骨轻轻摇晃。
林小默站在门口，看着它们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有些忐忑。
这是他第一次让骷髅离开自己的视线去执行任务。虽然书上说，劳工级骷髅会完全服从指令，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呢？万一被人看到了呢？
他关上门，坐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就在他开始坐不住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站起来，打开门。
四具骷髅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屑。阿壮的手里还攥着一把野草，像是忘了丢掉。
林小默让它们进屋，关上门，上下打量了一番。
"干完了？"
阿壮的下颌骨张合了一下。
"地翻完了？草拔完了？石头捡完了？"
又是整齐的"咔"一声。
林小默挠了挠头。他本来打算今晚只是让它们去试试，没想到真干完了。
"行……干得好。"他说，"明天晚上继续。把那块地再翻一遍，翻深一点。"
四具骷髅转身走回墙角，面壁站好。
林小默看着它们沾满泥土的骨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给它们洗个澡就好了。
但这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他掐灭了。
骷髅洗什么澡。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小默过着极其规律的生活。
白天睡觉、吃饭、在屋里练习圣光的控制。晚上等镇上的人都睡了，就放出骷髅去山上干活。荒地翻了又翻，草拔了又拔，石头捡了又捡，硬生生被他开出了一小块像模像样的菜地。
但他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光有地没用，他没钱买种子。
于是他决定换个路子。
灰烬镇虽然不大，但也有一些富户人家。这些人家里有院子、有仓库、有需要搬运的重物。镇上的劳动力要么去种地了，要么在学院读书，愿意干体力活的并不多。
林小默盯上了这个缺口。
他选了一家姓赵的富户——赵家在镇上开了两间铺子，生意不错，家里有个大院子，经常需要搬货卸货。赵家的当家是个精明的中年人，对亡灵法师没什么偏见，只看实惠。
一天傍晚，林小默敲开了赵家的后门。
赵当家亲自来开的门，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你是……林家那孩子？"
"赵叔好。"林小默规规矩矩鞠了一躬，"我想问您一件事——您家需不需要人手帮忙搬货？我可以干，价钱您定。"
赵当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你个小娃娃，能搬多重的东西？别把自己累坏了。"
"我不是自己搬。"林小默说，"我有帮手。"
赵当家挑了挑眉："什么帮手？"
林小默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身后，阿壮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一具完整的人骨骷髅，身高接近一米八，骨骼粗壮，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火焰。它走到赵当家面前，弯下腰，单手抓住门口一块少说百来斤重的石锁，轻轻松松提了起来。
赵当家的眼睛瞪圆了。
"这、这是……"
"我的骷髅。"林小默说，"它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会偷懒，也不会喊累。您给它下指令就行，它会老老实实干到干完为止。"
赵当家围着阿壮转了两圈，伸手敲了敲它的肋骨，发出"咚咚"的空响声。
"好东西。"他喃喃道，"这东西……真听我的话？"
"您试试。"林小默说。
赵当家清了清嗓子，指着院子角落里一堆货物："把那堆麻袋搬到仓库里去。"
阿壮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堆麻袋前，弯腰一手拎起一袋，扛在肩上，稳步走向仓库。一袋、两袋、三袋……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十几袋货物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仓库里。
赵当家看得目瞪口呆。
"租。"他转过头，斩钉截铁地对林小默说，"这具骷髅，我租了。多少钱一个月？"
林小默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镇上打短工的劳力，一个月工钱大概在二十到三十个银币之间。阿壮干活顶得上两个壮劳力，而且不用休息。
"二十五个银币一个月。"他说，"每天晚上我把它送过来，早上来领回去。如果您需要它全天干活，加五个银币。"
赵当家几乎没有犹豫："成交。"
第一笔生意就这么做成了。
林小默拿着赵当家预付的半个月租金——十二个银币外加五十个铜板——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一直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赚到钱。
十二个银币，对镇上的富户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他可以买种子、买工具、买一身像样的衣服，甚至可以攒下来，去黑市上买一具好一点的骨架。
他把银币和铜板数了三遍，然后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床板下面的一个洞里，又在上面压了几块砖。
阿壮已经被他留在了赵家。阿强、阿土和阿兰还站在墙角，安静地等待下一个指令。
林小默坐在床边，看着剩下的三具骷髅，脑子里开始盘算起来。
阿壮租出去了，一个月二十五银币。如果阿强也能租出去，又是二十五银币。阿土和阿兰虽然体格不如阿壮和阿强强壮，但干些轻省活计应该没问题。
一个月下来，光是租金就能收到将近一百个银币。
一百个银币。
他咽了口唾沫。
有了这笔钱，他就不用再靠邻居接济了。他甚至可以攒够了钱，去买一具真正的、完整的、高品质的骨架——不是乱葬岗捡来的破烂货，而是在黑市上用真金白银买回来的精品。
到那时候，他就能拥有一具真正能打能扛的骷髅。
到那时候，他就不再是一个等死的废物了。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窗外，月亮爬上树梢，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墙角那三具安静的骷髅。
灰烬镇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宁静。
但在某个破旧的小屋里，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正在计划着他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