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仪式结束后,学院给林小默放了长假。
没有明确的期限。班主任的原话是:"你先回去休息吧,等……等情况稳定了再说。"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谁都懂——一个觉醒了黑白双系的孩子,历史上从来没有活过三个月的。让他继续留在学院,万一出了事,学院担不起责任。
林小默没有争辩,收拾好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默默地离开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灰烬学院的招牌。阳光照在上面,镀了一层金色。他在这里读了九年书,认识了一些字,学会了一些道理。但说到底,这里并没有什么人真正在乎他。
他转过身,沿着通往灰烬镇的小路走去。
回到镇上的时候,正是午后。
刘婶第一个看到他,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在地上。
"小默?!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刚开学吗?"
"学院给我放假了。"林小默笑了笑,"说是让我休息一段时间。"
刘婶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她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这背后的意思。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快步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包袱。
"回来也好,回来也好……走,婶子给你煮碗面去。"
消息很快传开了。
老陈关了铁匠铺的门,拎了一壶酒过来,坐在刘婶家的院子里,闷头喝了大半壶,才憋出一句话:"孩子,别怕。"
王婆子颤巍巍地送来一罐腌菜,拉着林小默的手,摸了又摸,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好人有好报,你会没事的。"
林小默挨个道谢,脸上带着笑。
但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小屋,关上门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身,推开门,往镇外的乱葬岗走去。
要召唤亡灵,首先得有媒介。
这是他在学院图书馆那几年翻书时偶然看到的——亡灵法师不能凭空造骨架,必须以现成的遗骸为引,才能唤醒对应的骷髅。
他没钱买完整的骨架,甚至连一根像样的骨头都买不起。
但他可以去捡。
灰烬镇外有一片荒坡,早年是镇上的公共墓地,后来废弃了,变成了乱葬岗。无人认领的尸体、路边的无名死者、穷人家买不起坟地的亲人,全都在那里草席一卷,埋了了事。年头久了,雨水冲刷,野狗刨挖,不少骨骸半露在外,白森森的,远远就能看见。
林小默提着一盏油灯,踩着没过脚踝的荒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夜风很凉,吹得油灯火苗摇摇晃晃。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
他找了一会儿,很快就在一处塌陷的土坑边发现了一具成人骨架。骨骼泛黄,有几处裂缝,肋骨也缺了几根,但好在头骨和脊柱都完好,四肢齐全。下颌骨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林小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泛黄的头骨。
"得罪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右手按住头骨,闭上眼,调动丹田深处那股冰冷的亡灵之力。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溢出,丝丝缕缕,缠绕上那具骨架。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将整具骨架包裹其中,像一层蠕动的黑色蚕茧。
几息之后,黑雾猛地收缩,像是被骨架吸了进去。
下一刻,那具骨架的眼眶里,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它动了。
先是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手臂撑着地面,慢慢撑起上半身。骨骼之间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动作僵硬而笨拙,像一个刚学会翻身的孩子。
但它确实坐起来了。
林小默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具缓缓站起的骷髅,心跳加快。
他成功了。
"以后就叫你……阿壮吧。"
骷髅转过头,用那双幽绿的眼眶看了他一眼,下颌骨微微张开,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在回应。
有了阿壮之后,林小默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劳工级的骷髅根本不需要他费神去操控。他只需要下达一个指令——去把柴火捡回来——阿壮就会自动执行,不需要他一直盯着,不需要他维持精神力,就像手里多了一个不会累的长工。
他又去了几趟乱葬岗,陆续找到了三具还算完整的骨架。一具身材高大,骨骼粗壮,取名阿强;一具中等个头,骨架匀称,取名阿土;还有一具比较瘦小,骨骼纤细,看起来生前是个女人,取名阿兰。
四具劳工骷髅站在他那间破旧的小屋里,把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阿壮和阿强太高,头顶几乎顶着房梁;阿土和阿兰稍微矮一些,但也比林小默高出半个头。
四双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火焰,齐刷刷地看着他。
林小默站在它们面前,清了清嗓子。
"以后你们就住这儿。"他说,"平时我不叫你们,你们就待在墙角,别乱跑,别吓到邻居。"
四具骷髅一动不动,安静地听着。
"我叫你们干活的时候,"他继续说,"就好好干。搬东西、打扫、跑腿,能干多少干多少。"
阿壮的下颌骨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林小默不确定这是听懂了还是单纯的骨骼松动,但他决定当它是听懂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他指了指墙角,"去那边站着。"
四具骷髅齐刷刷地转身,走到墙边,面朝墙壁,站成了一排。
林小默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挺好。
省心。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默开始系统地测试自己的两种能力。
圣光方面,他发现自己能稳定地释放出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亮度相当于一盏油灯,可以持续大约半个时辰。他还发现,把圣光集中在手掌上,可以加速一些小伤口的愈合——他故意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圣光照了一会儿,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口。
亡灵方面,除了召唤骷髅,他还发现自己能感知到它们的"状态"。哪具骷髅的腿骨出现了裂纹,哪具骷髅的左臂关节有些松脱,他不用眼睛看,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模糊地感应到。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脑子里多了一根无形的线,连在每一具骷髅身上。
他试着把这根线拉紧——阿壮立刻抬起了右臂。
他松开——阿壮放下了手臂。
他又试着同时对阿强下达指令——让它往前走三步——阿强果然迈出了三步,步伐稳健,没有迟疑。
四具骷髅,他可以同时给它们分别下达不同的指令,而它们会各自执行,互不干扰。
不需要耗费精神力。
只需要说一句话。
林小默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四具骷髅各自忙碌——阿壮在劈柴,阿强在挑水,阿土在扫地,阿兰在修补篱笆上的破洞——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比雇人划算太多了。
测试之余,他又去了几趟乱葬岗。人骨越来越难找了——几趟下来,完整的骨架都被他捡得差不多,剩下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倒是有一回,他在乱葬岗边缘的枯草丛里,发现了一副完整的狗骨架。
骨头散落在半人高的草里,不知道死了多久,皮肉早已烂尽。看那骨架的个头,生前该是条看家护院的大狗。
他蹲下身,把散落的骨头一根根拼回原样,摆成趴卧的姿势,然后按住狗的头骨,调动那股冰冷的亡灵之力。
黑雾溢出,缠绕,收缩。
狗骨架的眼眶里,亮起了两团幽绿的火。
它没有像阿壮那样慢慢撑起身,而是四条腿一蹬,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骨头,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它仰起头,无声地张了张嘴,像是在叫,却没有半点声音。
林小默看着它,忽然有点想笑。
"以后你就叫阿灰。"
阿灰凑过来,用白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没有皮肉,蹭起来硬邦邦的,还有点硌人,但他觉得挺暖和的。
半个月后的一个夜晚。
林小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四具骷髅安静地站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四尊雕塑。阿灰趴在床尾,幽绿的眼眶忽明忽暗。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半个月了。他还活着。
没有头痛欲裂,没有内脏绞痛,没有吐血昏厥。他甚至感觉自己比觉醒之前还要精神——力气大了些,耳朵灵了些,连视力都好了不少。
那个"活不过三个月"的说法,到底准不准?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一直窝在这间破屋子里等死。他得想办法活下去。
而要活下去,他就需要钱。
买更好的骨架,买魔具,买材料,买一切能让自己变强的东西。
他坐起身,看向墙角的四具骷髅,又看了看床尾的阿灰。这些"劳力",镇上人怕是要抢着雇。
"阿壮,"他说,"明天开始,跟我出去转转。"
阿壮的下颌骨张开,发出"咔"的一声。
像是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