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外传·第二十三章
南城那间炭铺,白天从外头看,像早关了门。门板旧得发黑,上头的铜环绣成绿的。可若绕到后墙,能看见半扇新开的木门,不宽,刚好过一辆小车。乌皮在巷外蹲了两日,摸出个规律:每日天擦黑,有个穿灰袄的男人从河那头来,提一包油纸。不重,像纸。进去半刻便走。第二天天不亮,便有车从炭铺后头出来,往西去。
皇贵妃听了,没说话。只让乌皮继续看。第三夜,素娥从御书房回来,带来一句更重的:都察院有人写密帖,说京中炭价起得怪,有人在囤。皇帝看后压了,没发。皇贵妃“嗯”一声。她知道这不是压给旧族看,是压给她看。意思是:你还不动,外头便更乱。
这日一早,丽妃来了。还没进门,就带着脾气:“南城那帮人,把我两条私路都堵了。我的人只能从河滩绕。再绕下去,货都泡水。”皇贵妃抬头看她。丽妃不像说假。她眼睛下面一圈青,手也凉。皇贵妃让平喜上热汤。丽妃不喝,只问:“你什么时候动?”皇贵妃道:“先断他的灰。”丽妃皱眉。皇贵妃不解释。她叫乌皮进来,当着丽妃面说:“今晚,你去那炭铺后门,给他们送三车好炭。”乌皮一愣。皇贵妃道:“不用真炭。用河滩上那些受潮的。压一半。明早他们出车,走到半道,后轮轴就吃不住。车一陷,灰就撒出来。让整条街都看看。”丽妃眼睛一下亮起来:“他们不是不认账吗。灰一出来,便坐实了炭里有鬼。”皇贵妃没笑。她只补一句:“别让人死。”她不是要清南城。她要那铺子自己把门关上。断灰,是让人看。也是给旧族提个醒:这局里,还有水。看不见,可一直往他们脚底下流。
后半夜,乌皮去办事。天快亮,南城后巷果然陷了车。灰撒了半条街,又湿又黑。早起的人围过去,骂声不断。没人砸铺子。可那扇新木门,没再开。
皇贵妃听说,只“嗯”一声。她抱着孩子站在窗边。天还是灰的,可西墙外,像有风吹开了一小片天。丽妃又送酒来。这回不是一葫芦,是两坛。她说:“你比我想的还阴。”皇贵妃仍不笑。她说:“阴不要紧。别让他们闻见我们这头的味。”丽妃点头。这宫里,女人最会藏。可真要狠起来,也最不叫人设防。风更冷。孩子往她怀里钻。她低头,亲了亲他发顶。外头,灰还没扫净。可这局,已经扫亮半角。接下来,该看谁先坐不住。她知道,不是自己。也不会是自己。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