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外传·第二十二章
三更时,西城果然又动了。这次不是炭车。是一队人。五个,穿厚衣,不点灯。从旧官仓后巷出来,沿河走。风很冷,河面结了薄冰。他们踩碎冰碴,声音不大,像耗子过冻土。乌皮远远跟着,不敢贴太近。他看到那队人拐进南城一处矮院。院墙旧,门板上贴着半张褪色的年画。他没再跟。只把巷口一棵歪脖子槐记住了。
天没亮,乌皮回宫。他把平喜叫到后门,两人猫在檐下说话。平喜又回内殿,走到皇贵妃榻前。皇贵妃本就没睡,听脚步就知有信。她“嗯”一声。平喜低低说了。皇贵妃听完,只说:“天一亮,让顾编修往南城走一趟。别找姓邵的,找那院前卖纸扎的。”平喜应。这宫里,拐个弯,比直走安全。顾编修身上有书卷气,到南城,自然能说是找旧纸。南城那地方,旧纸旧人最多。他一个书生去了,反不起眼。
天一亮,顾编修便去了。他穿一件半旧青衫,鞋尖沾了些土。不是故意。是出坊时被挑水车溅的。他先在南城一间旧书摊站了会。那摊主是个半瞎老头,认得他。两人聊了几句纸价,顾编修“顺路”往巷里走。到那矮院前,见那半张年画,早被风撕了半截。门前冷清,只一个孩子蹲在门口,正把几块破瓦往水坑里扔。顾编修没近。他在巷口买了两块现烤的烧饼。一个自己吃,一个给了那孩子。孩子不接,只抬头看他。顾编修蹲下,把饼放地上,说:“这家没人?”孩子摇头。顾编修不再问,起身走。孩子拣起饼,飞快跑进邻院。这南城的人,不认生,也不会白认。一块饼,不一定买得到路,但能买到不赶你。这便够了。
午后,顾编修回了话。说邵家院子不像长住,倒像落脚。后门正对一个炭铺,也做旧货,夜里有人进出。皇贵妃听完,让素娥去查南城那炭铺背后是谁。素娥去了。回来时天已黑。她说:“那铺子是太傅府三房一个远亲开的。挂了炭铺的牌,实际不做炭。”皇贵妃“嗯”一声。不做炭,只做路。这跟德妃说的一样。太傅府不碰钱,只碰路。路在,别的都能走。她没让人轻动。只说:“明早,乌皮再去南城,只看那炭铺夜里往不往外送灰。”平喜不解。皇贵妃也不解释。有些事,不能明看。要看灰。灰从哪出,路就往哪走。这京城,火光再暗,灰不撒谎。她坐回灯下。阿灰从床底出来,绕她两圈。皇贵妃弯腰,摸它。猫的毛上又沾了霜。她“嗯”一声。外头不知哪条巷子,又起了风。她像能听见,那风里有孩子跑,有炭车走,有旧米从袋里漏出来,一粒粒,落在青石上。这城里,不响。可不响处,才最要命。她把手放回膝上。没说话。可心里,又紧了半寸。不是怕。是要快。还要更静。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