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外传·第十九章
皇帝走后,皇贵妃没去西墙。她拐进后殿,绕到东厢。这屋不大,窗子常关着。奶娘见她来,忙起身。她摆手,不让人惊动。孩子已经能坐。他正抓着半块旧木牌,往嘴里送。皇贵妃没拦。木牌是素娥从宫外带进来的,不值钱,可没上漆。孩子咬得咯吱响。她坐到小床旁,把自己那半杯温水递过去。孩子不喝,只抬头看她,眼睛黑亮。她忽然就静了。不是不想前头的事。是那些炭、粮、门、车,到了这屋里,全都远了。她不说话,只把孩子被角拉平。奶娘退出去。屋里就剩娘和儿。一个还不会说,一个什么都不想说。
她坐了好一会。脑子里没城,没宫,只有他手心那点暖。孩子笑。不是对谁,就笑。皇贵妃伸手,去碰他脸。那脸软,还潮。她忽然想,自己从南镇雪里爬到皇城,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一双手,能摸到从自己身上分出来的热。这比什么局都真。她没掉泪。只把嘴唇贴了贴他发顶。孩子“呀”一声,像叫,又像应。
平喜在门外轻喊:“娘娘,素娥回了。”皇贵妃起身。她没马上走。她把窗开一小缝。外头冷,可这屋里头,得透口气。她又看了孩子一眼,才转身。走到门边,她说:“明早我要带他去西墙。他还没见过霜里的菜。”平喜笑道:“好。”皇贵妃也笑。那笑很轻,像这寒冬里,最不声张的一点活气。她向外头走。外头天黑着。可她不冷。她知道,自己这么一趟一趟,不单是为了守炭。是守这孩子,将来不挨冻,不挨饿,不被人当草踩。这,就是她把人生活软了的地方。不是怕。是又狠得下去,又柔得起来。阿灰从后头跟来。她低头看它。它也看她。像这宫里,不只她一个,在守着那点还没凉透的东西。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