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蹲在柴房门口，把最后一块劈好的木柴码进墙角的堆垛里。半个月前他搬这三捆柴要歇三趟，现在一口气搬完，呼吸也只是比平时粗重了几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目光落在自己青筋微微凸起的小臂上。这半个月，王家的杂活几乎被他一个人包了——挑水、劈柴、搬货、清扫马厩，每天从卯时干到酉时，中间只歇一顿饭的工夫。夜里回到柴房，等隔壁的鼾声响起来，他才盘膝坐好，按照《归元诀》的吐纳之法引导体内那股微弱的内息，一寸一寸地冲击那些淤塞多年的经脉。
起初三天最难熬。丹田里那点内息像一根烧红的铁线，在经脉里缓缓推进，每移动一寸都像在剥皮。他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水浸透了破旧的衣领，却不敢停——一旦停下，前功尽弃。
第七天夜里，他忽然感觉到左臂内侧的经脉里传来一阵温热，像被堵住的溪流终于冲开了一道缺口，内息顺畅地流过了一小截。那种感觉让他浑身发颤，不是疼，是舒服，像是身体里某个拧死了的关节被人轻轻松开。
到第十五天，他体内十二正经中，有四条经脉已经打通了将近三成的长度。虽然离完全贯通还差得远，但内息流转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呼吸也比以前深了半寸。
更让他意外的是，系统在他完成经脉修复进度达到百分之三十的那一刻，弹出了新的提示。
“经脉修复进度：31.2%。初级战斗辅助功能已解锁。”
龙允当时正在劈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文字，斧头差点脱手。他赶紧把柴放下，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个新功能。
初级战斗辅助，说白了就是预判。在对手出招前的瞬间，系统会根据对方的肌肉、呼吸、视线和重心变化，在他的意识里画出对方下一招的大致轨迹。不是完全准确，但足够让他提前半拍做出反应。
半拍，有时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龙允蹲在柴房门口，把最后一块木柴的位置摆正，然后站起来，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膝盖不再发软，腰背也挺直了不少，连手掌上的茧子都比以前厚实了半层。
他走到院角的水缸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半个月前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些血色，嘴唇也不再是那种干裂的灰白色。虽然还是瘦，但至少不像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
“龙允，龙允！”
门外传来王家管事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龙允转身，快步走到门口。管事站在阶下，手里拎着一把扫帚，扔到他脚边：“后院落叶堆了半尺厚了，你今儿个扫干净，扫不完别想吃饭。”
管事说完，转身就走，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龙允弯腰捡起扫帚，没有说话。半个月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语气。王家的下人就是这样，你不吭声，他们顶多骂你几句懒骨头；你要是敢顶一句嘴，鞭子就上来了。龙允挨过两鞭子，脊背上现在还留着两道淡红色的疤痕，那是他刚来那两天不懂规矩换来的。
他提着扫帚走进后院。院子确实脏，几棵老槐树落了一地的黄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他没有急着扫，而是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熟悉地形。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到什么地方，先把环境摸清楚。
这院子不大，三面是墙，一面连着回廊。回廊通往正厅和偏房，墙角堆着几口破缸，院门正对着巷子。龙允的视线在墙头上扫过——一丈二尺高，表面光滑，没有着力点。他现在这个身体，翻过去有点勉强。
扫了半个时辰，落叶终于堆成了一座小山。龙允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目光扫过院墙外王家大宅的屋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现在虽然经脉修复了三成，也解锁了预判功能，但手上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王家的厨房里有两把菜刀，但那东西太短，又没有柄，临阵对敌时连格挡都做不到。柴房里有一把生锈的柴刀，刀刃豁了口，用来砍柴都嫌钝，更别说杀人了。
他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或者暗器也行。
龙允把落叶装进筐里，脑海里开始回忆自己在系统里看过的那些基础武学资料。暗器功夫主要靠腕力和准头，不需要太多内息支撑，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问题是，他现在连一枚铜板都没有，更别说买飞刀、铁蒺藜之类的东西了。
他又想起王家的铁匠铺。王家在镇上开了两家铁匠铺，专门打制农具和刀具，铺子里肯定有废料。如果能弄到几块废铁片，磨一磨，也能当暗器用。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按了下去。偷东西，风险太大。他现在好不容易在王家的柴房里安顿下来，要是被发现盗窃，轻则被赶出去，重则被打个半死。他现在的身体，挨不了几顿打。
龙允把最后一把落叶倒进筐里，拍了拍手，忽然听到脑海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那是系统在他感知到危险时发出的预警。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院墙。墙头上，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似乎也是刚探头，看见龙允在看这边，就缩了回去。
龙允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没有露出慌张的表情。他继续俯身去捡地上的碎叶，余光却牢牢锁住那面墙。
有人在监视他。
是谁？王家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龙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他把扫帚靠回墙角，提着空筐走回前院，脚步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在自己脑海里模拟了一遍翻墙追上去的路线——踩水缸，蹬墙，借力翻过去，落地的瞬间拔腿追。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他知道，这是那个初级战斗辅助功能的功劳。在他看见墙头人影的那一刻，系统已经自动帮他计算出了追击的最佳路径。
但龙允没有追。
他现在的实力，追上去不一定能打得过。而且，万一对方只是路过，他这一追反而暴露了自己。
先忍。
他回到柴房，关上门，蹲在角落里，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刀石。那块石头是他前天在垃圾堆里捡的，巴掌大小，一面磨得光滑，另一面粗粝。他拿起柴房里那把豁口的柴刀，开始慢慢磨。
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不紧不慢。龙允的眼睛盯着刀锋，脑子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刚才墙头上那个人影的位置、姿势和收回的速度。
如果有下次，他想，至少要能接住对方第一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