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柯将被牢牢捆缚的祝月盈一路挟持,径直带往了离辽城三十余里开外、人迹罕至的偏僻密林。
四周草木幽深,风声穿林而过,带着几分荒寂的冷意。
祝月盈被缚得动弹不得,心头怒火翻涌,当即怒声斥问:“你把我绑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到底想干什么?”
“少废话。”风灵柯脚步未停,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我有件事要你帮忙,你肯还是不肯?”
祝月盈又气又觉荒谬,忍不住冷笑出声:“找人帮忙?天底下有你这般不由分说就将人绑来的求法吗?”
“我不绑,你会心甘情愿跟我来?”风灵柯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坦荡得近乎无赖,“这件事,我半点也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祝月盈压下心头火气,沉声道:“到底是什么事?你先说。”
风灵柯却嘴一硬,寸步不让:“你先答应我。若是不答应,我便直接把你丢在这密林里,任由野狼分食。”
“你这也叫求人?”祝月盈气得胸口起伏,“拿孩子当作人质,背后尽耍这些阴私手段,卑劣至极。”
“我打得过你吗?”风灵柯理直气壮,“不耍些手段,你会肯乖乖听我的话?”
“我是被你绑来的,不是心甘情愿跟你来的!”祝月盈被她这歪理气到极致,脸色都沉了几分。
眼见祝月盈真的动了怒,风灵柯方才的强硬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忽然软了下来。她快步凑上前,仰着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语气也放得极尽轻柔:
“好了好了,你别气了好不好。
你今日只要帮我这一回,往后我风灵柯便认你作生死之交,死心塌地跟定你,咱们俩从今往后再也不打不闹了,行不行?”
祝月盈斜睨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跟你这般诡计多端、行事不择手段的人当死党?我祝月盈不屑为之。”
风灵柯脸色一沉,当即“唰”地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冰凉的剑尖直直对准祝月盈那张倾国倾城、明艳动人的脸庞,眼神骤然变得恶狠狠的,厉声威胁:
“你今天必须帮我!若是不答应,我便一剑划花你的脸,让你再也美不起来!”
祝月盈眼一闭,脸颊微微一侧,神色淡然,满不在乎地吐出两个字:“你划。”
“你——!”
风灵柯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半晌,最终猛地将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掷。
“哐当”一声脆响,长剑深深扎进泥土之中。
下一秒,她竟“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祝月盈面前,双臂一伸,死死抱住了她的腿,当场便放声哭嚎起来:
“月衣红!我求你了!你就发发善心帮帮我吧!
你若是不帮我,我今日便抱着你的腿,哭死在这密林里,再也不起来了!”
祝月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撒泼打滚缠得一个头两个大,百般无奈之下,实在没辙,只能被迫松口:
“我答应你。但丑话说在前头——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我一概不做。”
风灵柯瞬间破涕为笑,脸上的泪水还挂在腮边,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手脚麻利地站起身,飞快地给祝月盈解开身上的绳索,语气轻快得不得了:
“放心放心!绝对不让你杀人,也不让你放火!”
祝月盈揉了揉被勒得发疼的手腕,挑眉问道:“那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带你去潇洒快活,顺便顺手帮我一个小忙而已。”风灵柯笑得一脸神秘。
祝月盈淡淡瞥她:“你就不怕我趁机脱身,一走了之?”
“我信你。”风灵柯拍着胸脯,一脸笃定,“你月衣红向来说话算话,一言九鼎,肯定不会半路跑掉的。快走快走,再晚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说罢,她自来熟地伸手搂住祝月盈的肩膀,半拉半拽地带着她,快步朝着密林更深处赶去。
祝月盈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到底赶不上什么?”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风灵柯脚步轻快,兴奋不已;祝月盈满心无奈,一头雾水。
两个身姿窈窕的姑娘,就这样一前一后,朝着一件谁也预料不到的事情,匆匆而去。
酉时,暮色四合,余晖染透天际。
辽城县衙之内,一片沉郁焦灼。
李威岩、卫舒心、江辰三人将整个辽城内外、大街小巷、城郊山林翻了个底朝天,却连祝月盈的半分踪迹都未曾寻得,最终只能垂头丧气、身心俱疲地折返县衙。
江辰扶着廊柱大口喘着气,满脸皆是挫败与无力:“整个辽城都被我们翻遍了,连月姑娘的一丝影子都找不到……”
“娘子到底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李威岩僵立在公堂正中,眉头紧锁成一团,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惶恐。
卫舒心越想越怕,越想越心焦,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哭腔道:“那个风灵柯……她会不会是因为之前的恩怨记恨在心,对姐姐……对姐姐下了毒手……”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李威岩的心头。
他浑身猛地一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
江辰从未见过自家王爷这般模样——
那个在战场上刀山火海、万箭穿心都面不改色的铁血武神,那个素来威严冷傲、沉稳如山的镇北将军,此刻竟像丢了魂魄一般,眼底只剩惶恐、焦躁与无措,连周身的气息都乱了。
他连忙上前安慰,强作镇定:“将军别乱想!月姑娘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呸!呸呸呸!”卫舒心也连忙强行振作,用力摇头,“姐姐肯定好好的,平安无事!”
李威岩猛地抬头,一双眸子猩红如血,布满血丝,喉间滚动半晌,只艰涩地吐出三个字:
“我再找。”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大步冲出县衙,转瞬便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之中。
“将军!您这样毫无头绪地乱找,也不是办法啊!”
江辰和卫舒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急与不安,当即也立刻拔腿追了出去。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渐浓,夜色一点点吞噬了辽城的街道。
长街上,那个平日里威严冷傲、生人勿近的男子,
卸下了所有的盔甲与锋芒,
像一个弄丢了全世界最珍贵宝物的少年,
失魂落魄,疯了一般,
一遍又一遍,嘶哑地喊着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在空荡的街巷里,寻找他生命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