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离开苏红袖的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巷子里的灯笼刚点上,橘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拉出几道斜长的影子。他脚步不快不慢,右手按在袖口那瓶药上,指尖能感受到瓷瓶冰凉的触感。
苏红袖给的银两不多,也就二十两,但对他眼下的处境来说,已经够用。那瓶药倒是让龙允有些意外——瓷瓶上刻着“回春散”三个字,拔开瓶塞,药香清冽,不像是普通货色。
回到租住的小院,龙允将门闩插好,在床沿坐下。他解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三天前在山林里被那蒙面人一掌拍中,肋骨虽没断,但经脉受损,内力运转时总有阻滞感。
他倒出半粒回春散,药粉呈青灰色,细如尘。犹豫片刻,龙允将其敷在伤口上,又留了少许咽下。
药力刚入喉,一股温热便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蔓延开来。龙允闭目调息,能感觉到那些受损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遇上春雨,正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吸收药力。他心念微动,眼前浮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经脉修复进度:47%】
【回春散效果:经脉修复效率提升21%】
龙允松了口气。这个效率,再有两天,伤势就能恢复七成。他收起面板,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白天在苏红袖那里,他隐瞒了潜入那间密室的过程。有些事,不能说得太透。苏红袖虽然只是个卖胭脂的老板娘,但龙允看得出来,她手底下藏着的秘密,远不止一两个。她问起线索来源时,龙允只说是碰巧在山神庙后墙根下听见的——那两个人说话时没留意周围,他蹲在灌木丛里,听了个七七八八。
苏红袖当时没多问,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笑容里没有轻信,也没有质疑,更像是“我知道你没说全,但我不计较”。
龙允喜欢这种默契。江湖上,什么事都问到底的人,往往活不长。
他记得苏红袖给银两时的动作——她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扔到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她又从柜台下拿出那瓶回春散,搁在银袋旁边,说了一句:“你这消息,值这个价。”
龙允当时接过药瓶,随口问:“那老板娘觉得,这消息值多少钱?”
苏红袖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片刻后才说:“值一条命。”
龙允没再接话。他知道,苏红袖说的“一条命”,不是指他龙允的命,而是指那蒙面人要杀的人。
那蒙面人是谁,他要杀谁,龙允暂时还没摸清。但他记住了那人的身形和步法——左脚落地时比右脚重三分,应该是左腿受过伤;拔刀时习惯先甩右手腕,可能是练过某种快刀的路数。这些细节,他今天没告诉苏红袖,还得留着。
夜风吹动窗纸,发出细碎的声响。龙允重新运功调息,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那些细小的损伤处传来酥麻的痒感。这是修复的征兆。
与此同时,三条街外的胭脂铺里,苏红袖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枚铜钱,轻轻转动。
店内没有客人,小丫鬟也已经被她打发去后院歇息。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得她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苏红袖放下铜钱,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笺,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记下的。她看了一遍,然后将纸笺凑到灯焰上,看着它燃成灰烬。
那个叫龙允的少年,来历不明,口风紧,胆子不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她面前,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苏红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动他。至少目前,龙允给的消息确实有用。她白天已经派人去查了那山神庙附近的动静,带回来的消息跟龙允说的基本吻合。那蒙面人确实出现过,在山神庙后院的枯井旁留下了一枚腰牌残片。
腰牌上刻的是一个“魏”字,底下还有半个被折断的印记。
苏红袖认得那个印记。十年前,大内禁军的东西。
她将腰牌残片收回袖中,吹熄了灯。黑暗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这小子,到底是哪条道上的?”
第二日清晨,龙允醒来时,伤口已经结痂。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经脉运转顺畅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全力运功,但日常行动已无大碍。
他收拾好行囊,准备出门。今天要去东市的茶楼一趟,那里是消息集散地,说不定能打听到那蒙面人的更多线索。
龙允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一个青衣小厮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封信。
“龙公子,苏老板让我送来的。”小厮将信递上,转身就跑,不多说一个字。
龙允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午后见。”
字迹清秀,落笔有力,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龙允收起纸条,嘴角动了动。这苏红袖,果然还是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