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客栈后院的槐树,把树影摇得七零八落。龙允蹲在屋顶西南角的瓦片上,两条腿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已经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屋脊,慢慢站直身体。
屋顶比他想象中高得多。白天看时只觉得这客栈两层楼,不过寻常高度,可等到真正爬上来,双脚踩在倾斜的瓦面上,才发现风吹过来时整个人都在晃。
龙允稳住重心,回忆着系统面板上那几行动态图谱。
《踏云步》是他从系统里兑换的第一门轻功,品阶不高,绿字,总共十八式,讲究的是借力腾挪、步法轻灵。他花了三天时间把前六式的图谱记熟,又在脑海中反复模拟了不下百遍,自认为已经掌握了要领。
可真正站到屋顶上,那些图谱里的线条和箭头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他咬住下唇,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脚跟上,身体重心向左偏移——按照图谱第一式的描述,这一步应该带动丹田一口气,使身形如柳絮般飘起。
瓦片发出一声脆响。
龙允的左脚踩滑了,整个人的重量瞬间偏向右腿,右膝来不及收力,重重磕在瓦楞上。疼意从膝盖骨直窜到牙根,他闷哼一声,单手撑住屋脊才没滚下去。
不行。
他喘了几口气,重新蹲下来,把右脚挪到更稳妥的位置,手掌在瓦面上摸了一遍,确认脚下这块瓦是固定的,才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速度,把图谱上的每一个动作拆解成最细碎的片段。左脚踩实,右脚跟上,重心从左脚掌过渡到右脚掌,同时提气——图谱上说要“气随步走”,可龙允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气随步走”。他丹田里那点内力稀薄得像晨雾,连运转的路线都模糊不清,只能凭着感觉硬撑。
第三步踏出时,他整个人忽然往前冲了出去。
屋顶的瓦片朝南倾斜,这一脚踩在斜坡上,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龙允脑子里一片空白,双手胡乱挥舞了两下,右脚试图找一块承重的瓦面,却只踩碎了两片瓦,整个人像一截木桩子,从屋脊滚落到屋檐边缘。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檐口的椽子,指尖擦过木料表面的漆皮,只抓住了一手的灰。然后身子一空,从二楼屋顶摔了下去。
后背砸在院中那张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龙允觉得自己的脊椎骨像是被人从中间敲断了,疼意从后背蔓延到四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睁着眼睛看着夜空,视野里全是星星——不是比喻,是真的星星,在眼眶里旋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呼吸的节奏。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侧过头,把嘴里的血沫吐在地上。右臂抬不起来,左腿的膝盖也肿了,后背的皮肤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石桌边缘的冰凉和粗糙。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确认骨头没断,才慢慢撑着石桌边缘坐起来。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上角弹出提示。
【检测到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肩关节轻度脱位,后背肌肉拉伤。修复需消耗能量点:180点。当前能量点余额:142点。不足以完成全部修复。】
龙允盯着那几行字,胸口那股闷气堵得发慌。
连修复都不够。
他关闭面板,用左手撑着石桌站起来,右脚刚一落地,左膝就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仰头灌下去,又浇在脸上。
冷水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墙上,把刚才摔下来的过程重新过了一遍。
问题不止一个。
内力不足。图谱上标注的每一步都需要内力配合,可他丹田里那点内力,连支撑前两步都勉强,到第三步时已经彻底断了供应,身体失去了内力支撑,步法自然走形。
其次是控制。他太急了。图谱上的动作连贯流畅,可他只记住了外形,没掌握节奏和力度,每一步都踩得过分用力,像在跟屋顶较劲,而不是顺着瓦面的坡度借力。
第三个问题更致命——他根本没把经脉打通。
轻功不只是脚上的功夫,内力从丹田到脚底,需要经过足厥阴肝经和足少阴肾经两条经脉。他到现在只修复了任脉的三个节点,下肢经脉几乎还是堵塞状态,内力根本下不去。
想明白这些,龙允反倒没那么沮丧了。
他靠着墙坐下来,把系统面板重新打开,调出经脉修复界面。棋盘状的经脉图上,任脉的节点散落在纵横交错的路线之间,他之前沿着直线修复了三个,耗费了三百多点能量,但收益微乎其微。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用手指在棋盘上重新画出一条路线。
先修复任脉的檀中节点,然后绕过中间几个小节点,直接连通气海和丹田之间的通道。这条路虽然绕了一些,但节约能量点,而且能先把内力运转的底子打起来。
有了内力,修炼轻功才有基础。
他关掉面板,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明天还要劈柴、挑水,后背和膝盖的伤不能耽误干活,否则客栈老板王胖子会起疑心。
他刚走到后院门口,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盏灯笼。
王胖子披着一件夹袄,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的灯笼照得他脸上的横肉忽明忽暗。
“这么晚了,你不在屋里睡觉,跑后院干啥?”
龙允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露出慌乱。他指了指墙角的水缸:“口渴,起来喝口水,吵到掌柜了?”
王胖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灯笼的光扫过龙允衣服上沾的灰和碎瓦屑,又看了看他走路时那条不敢用力的右腿,眉头皱了一下。
“少折腾。”王胖子打了个哈欠,“明天还有两担柴要劈,别耽误干活。”
说完,转身回了屋。
灯笼的光沿着走廊移动,渐渐消失在拐角。
龙允站在原地,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挪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后背的伤火辣辣地疼。
王胖子那一眼,他看懂了。
这老狐狸在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