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最后一摞木柴码进灶房边的棚子里。
掌柜的姓钱,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正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抬眼扫了他一眼,随口道:“后头书架子底下还有一堆旧账本,你一并搬出来晒晒,别搁那儿沤着。”
龙允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
他在这家永安客栈干了四天,白天劈柴、挑水、扫院子、跑腿,晚上就缩在柴房角落里铺一床薄被睡。工钱不多,但管两顿饭,对眼下的他来说,已经算活路。
后院堆积杂物的偏房不大,门一推开,灰尘扑得他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角落里堆着几只破木箱,几摞发黄的账本歪歪斜斜地码在一个开裂的木架子上,最底下压着几本书册,封面已经看不清字迹,边角被虫蛀得坑坑洼洼。
龙允蹲下身,先把账本一本本搬出去,搬到最后抽底下那几本书册时,手指碰到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已经缺了大半,露出里面发脆的纸页。
他随手翻了翻,纸上画着几道人形轮廓,线条歪歪扭扭,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地方被水渍泡得模糊成一团。
他正要合上扔到一边,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清冽的提示音。
【发现残破武学:踏云步(残)。品级:黄阶中品。完整度百分之二十七。修炼条件:双腿经脉基本通畅。当前经脉状态:双腿经脉多处淤塞,左脚踝经脉断裂,不符合修炼条件。】
龙允的动作顿住了。
他攥着那本破册子,蹲在原地没动,目光在那些模糊的线条上扫了两遍,胸口微微起伏。
穿越过来快半个月,这是他第一次在客栈这种地方摸到跟武功沾边的东西。他不确定这东西到底值不值钱,但系统既然给出了提示,就说明至少不是废纸。
【是否消耗能量点推演适应练法?当前能量点:七十三。推演需要:五十。】
他昨晚一共攒了七十三点能量,白天劈了四担柴、挑了十二桶水、扫了两个院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才攒下这点家底。
五十点,一掏就是大半。
龙允咬了咬牙,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推演。”
脑子里一阵嗡鸣,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颅骨里来回穿梭,持续了约莫几个呼吸的工夫,那股刺痛才慢慢消退。紧跟着,一段全新的信息涌入意识——不是完整的踏云步,而是三式基础步法,每一式的发力顺序、落脚角度、重心转移方式都做了简化,连呼吸节奏都调整过,专门适配他眼下那两条残破的腿。
【踏云步·残篇适应练法已生成。能量点剩余:二十三。建议修炼时间:深夜,避开他人视线。】
龙允把册子塞进怀里,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搬账本。
太阳落山后,客栈里食客渐渐散去,钱掌柜打着哈欠上了楼,几个跑堂的伙计也各自回房歇了。龙允等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才摸黑从柴房出来,绕过灶房,翻过后院那道半人高的土墙,钻进客栈后面一片荒废的菜地。
菜地不大,杂草齐膝,四周是几棵歪脖子槐树,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斑驳的白。
他把那本破册子又掏出来借着月光看了两眼,确认了那三式步法的第一式——左斜三步接右旋回身,落脚时脚尖先着地,膝盖微曲卸力,重心在两脚之间快速切换。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左脚。
刚踩下去,左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根锈铁钉从骨头缝里往外拧。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右边歪倒,伸手撑住地面才没摔实。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龙允单膝跪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等那股疼痛的劲头过去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踝——那里有一道拇指长的旧疤痕,是前身随家人逃难时从山坡上滚下来摔断的,骨头没接好,留下了一条裂缝。系统判定经脉未完全修复,就是这条裂缝在作怪。
他没有急着迈第二步,而是站在原地,按照系统推演的要领,先调整呼吸节奏——吸气时提气,呼气时沉气,把力量从小腹沿着大腿往小腿送。
然后,再次迈出左脚。
痛感比刚才轻了一些,但仍然像有人拿砂纸在骨头上磨。他咬着牙把这一步踩实,脚尖刚一落地,立刻拧腰转身,右脚擦着地面划出去,带动身体向右旋转。
这一步倒是顺利,但他的重心没跟上,右脚落地时膝盖一软,整个人又往侧面踉跄了两步,最后撞在一棵槐树干上,后背撞得发麻。
龙允靠着树干喘息,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领口。
他抬手擦了一把汗,咧嘴笑了笑。
痛归痛,摔归摔,但刚才那两步,他明显感觉到左腿比白天灵活了一点。不是错觉,是那种被淤塞堵住的地方,被强行冲开了一条细缝的感觉。
他又站直身体,重新开始。
第一式,左斜三步,接右旋回身,再接左后方撤步,最后是一个伏低身位的侧闪。
四步一组,反复练。
练到第七遍时,他的左脚踝已经肿了一圈,每落一次地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但他咬着牙没停,把步子放慢,用更小的幅度去感受发力顺序和重心转移。
练到第十八遍,他终于在第三式接第四式的时候,没有踉跄,完整地跑完了一组。
龙允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从膝盖往下都在发抖,裤腿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腿上。
但他站住了。
他又试着走了一遍第二组,虽然速度慢得像老太太走路,但每一步都稳住了,没有摔倒。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踏云步基础步法初步掌握,熟练度百分之十二。经脉修复进度:左腿十二处淤塞点打通三处;右腿九处淤塞点打通一处。预计完全修复剩余能量点需求:三百二十至四百。】
龙允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片刻,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白天劈一担柴给两点能量,挑一桶水给一点,扫一个院子给一点,跑一趟腿给一点半。他今天拼了命才攒了七十三点,距离三百二十点还差得远。
除非他把白天干的活翻一倍。
龙允靠着槐树仰头看了看月亮,深吸一口气,弯腰揉了揉发胀的脚踝,然后一瘸一拐地翻墙回了客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爬起来开始劈柴。
钱掌柜打着哈欠走到灶房门口时,看见院子里已经码了三堆齐整的木柴,龙允正蹲在井边洗把脸,两只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但精神头不错。
“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早?”钱掌柜打量了他一眼。
“昨儿睡得早。”龙允甩了甩手上的水,“掌柜的,今天还有啥活?”
钱掌柜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没多问,指了指后院:“西墙根底下那堆砖头,你帮我搬到前院来,我打算搭个鸡窝。”
龙允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院走。
那天从早到晚,他一个人干了平时两天半的活。劈了六担柴,挑了十八桶水,搬了九趟砖,还帮厨房的赵婶劈了两筐菜。赵婶看他累得满头大汗,偷偷塞给他一个白面馒头。
龙允没有推辞,接过来三口两口就吃完了。
晚上收工清点,能量点涨到了一百四十七。
他照例等所有人都睡熟了,翻墙钻进那片菜地,继续练那三式步法。
左脚踝的肿没消,反而比昨晚更厉害,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他把呼吸和发力顺序配合正确,痛感会在脚尖落地的那一刻达到顶点,然后迅速回落,等到重心完全转移到支撑脚时,疼痛会变成一种温热发胀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处慢慢填补。
他把今晚练的目标定在三十五组。
练到第三十组时,右腿突然抽筋,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杂草丛里,半天没爬起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贴着冰凉的泥土,闻着草根和湿土的气味,心里那股倔劲儿反而被激出来了。
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撑着地面又站了起来。
练到第四十组时,他第一次完整地使出了那三式步法的衔接变化——左斜三步后,右旋回身接左后方撤步,然后伏低侧闪,整个过程虽然还谈不上流畅,但脚步之间没有出现断档,身体也没有明显的歪斜。
虽然没有对手,也没有实战测试,但龙允能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直穿着一双灌了铅的鞋,突然被人换成了布鞋,脚底触地时能清晰地感知到地面的起伏和软硬。
他试着在菜地里快速折返跑了两趟,虽然跑起来还是一瘸一拐的,但速度明显比白天快了一截。
龙允在月光下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鞋,嘴角慢慢翘起来。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踏云步基础步法熟练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一。经脉修复进度:左腿再打通两处淤塞点。身体协调性评估:较前日提升百分之九。预计完整掌握基础步法所需练习次数:约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组。】
龙允记住了这个数字,然后拖着两条酸痛发软的腿,慢慢走回客栈。
推开柴房的门,他摸黑躺到那床薄被上,闭上眼睛时,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那三式步法的发力顺序和落脚角度。
三百二十点能量,一百五十组步法。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